演进中的世界秩序:相互依存式主导权

2017-10-12 15:00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李形

  自2008年以来,资本主义世界体系和全球治理开始面临冷战后的全面危机。这种全面危机具体表现为“功能性危机”(crisis of functionality)、“权威性危机”(crisis of authority)、“代表性危机”(crisis of scope)以及“合法性危机”(crisis of legitimacy)四大方面。换言之,传统的全球安全治理的方式和手段已经不能满足全球安全问题不断增长的需要,“西方的主导性及其导致的非西方力量在这些制度内的不完全、不充足代表性越来越不符合世界政治的现实”。金融危机之后,美国学者克雷格·墨菲(Craig Murphy)和凯文·格雷(Kevin Gray)认为“西方国家已经渐渐失去了教导非西方国家如何管理和调节经济以及确保经济安全的道德合法性”。 

  非西方力量的不充分代表性 

  在新兴大国崛起和全球金融危机的背景下产生的金砖国家现象引起全球广泛关注。研究者和学术界普遍认为世界秩序正经历重组。在“金砖国家”这个词诞生近十年之后,当前状况如何呢?巴西的局势令人尤为沮丧,经济严重依赖商品出口,开始进入衰退期。南非也处于类似境地。多年来,俄罗斯经济收缩,又遭受了石油价格的崩溃。乌克兰危机使得俄罗斯和西方的关系退回到冷战时期。由于货币贬值和西方的经济制裁,俄罗斯正经历六年来最严重的经济衰退。印度经济的增长还远远不够强劲,失业率高企,贫困人口众多,基础设施落后。 

  尽管近年来经济增长有所放缓,但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的中国正逐渐成为金砖国家平稳运行最大的“压舱石”。中国似乎主宰了金砖国家感兴趣的所有新兴机构。但是,国家主导和投资驱动的增长模式也加剧了经济失衡和支出浪费,2006年以来,中国许多生产部门面临产能过剩的问题。所以中国提出的“一带一路”倡议也为自身发展寻找新的活力和能量。 

  世界正在目睹的既不是历史的重演,比如说新兴大国和守成大国之间的大战(除了一些大国竞争的迹象),也不是后来者对现存秩序的和谐的融入和适应。那么,一个不同但有趣的问题是,新兴大国和现存世界秩序之间的关系的性质是什么呢?或者说,美国或西方主导的现存世界秩序和新兴国家可能带来的新兴世界秩序,这两者之间的关系是相互交织多过相互矛盾吗? 

  从“主导权”到“相互依存式主导权” 

  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美国在世界秩序中的统治地位衰退以来,新兴大国以经济竞争、资本积累、政治和经济影响、技术和物质能力等形式成功渗透到一些权力领域。特别是中国,在全球高科技产品制造、金融竞争力、国际援助和海外投资方面表现突出。有人认为,世界秩序正在进入一个相互依存式主导权的时代,这意味着构建和维护结构力量与垄断的来源不再仅仅来自美国或西方,在很大程度上也要依靠新兴大国的投入。 

  尽管“主导权”的概念是理解分析政治和国际关系的重要工具,但“相互依存式主导权”是描述、理解和分析世界秩序转型的一个更好的概念。“相互依存式主导权”暗含相互挑战、相互约束、相互需要和相互配合的辩证过程。它象征着一个动态的局面,现存体系的维护者和新兴大国在塑造和重塑世界秩序的过程中持续互动、相互交织。 

  第一,“相互依存式主导权”可被理解为新兴大国与现存国际秩序维护者之间互动和动态的关系:新兴大国被守成大国邀请参与一体化与全球化的进程,但同时它们的经济成功又是对现存秩序的挑战。英国最后一任港督彭定康清楚地看到这样一个“无意为之的结果”,他将中国的崛起描述为“在现有体系中获得成功,但同时又挑战体系的根基”。中国的成功来自于对国际体系的融入,但同时也可能改变现存秩序的一些基本规范,这就像一个硬币的正反两面。 

  第二,相互依赖的主导权也解释了全球化和全球资本正在进入“多元化”阶段,“资产阶级”不再是唯一的市场经济主体,国家也参与其中,例如中国的国企。国家利益和资本积累的有效整合正在帮助一些新兴大国尤其是中国,通过重新界定联盟体系,重塑全球社会、经济和政治关系的形势和指标来赢得“阵地战”。 

  第三,相互依存式主导权将世界引向后单一主导权的时代,由单一国家(美国)或核心文明(西方)界定的主导权规范和价值观将不复存在。中国经济的成功和“中国模式”表明,关于促进国家发展的机制,关于在产权和经济增长、法治和市场经济、自由货币流动和经济秩序、尤其是民主和发展之间建立相互依存关系,存在多种因素和解释。这些规范和价值观不应该仅由守成大国界定,而是变得“相互依存”, 即开放、灵活和非普适性。 

  第四,相互依存式主导权描绘了新兴大国之间的反单一主导权联盟,但这些联盟是基于具体问题和事务而不是基于规范。它们不会成为新的替代的主导权,而是构建一种平衡,从而加强多边主义、抵制单极主导权。大多数新兴大国普遍遵循机会主义的外交政策,以便在维护“国家利益”和抵制现存秩序的霸权之间找到平衡。新兴大国没有制定以规范和原则为基础的具体统一的全球战略,相反,会根据全球政治、经济和安全的具体情况施行相应的策略和政策方针。 

  第五,相互依存式主导权为新兴大国提供了发展集体“布局”战略和“平衡”战术的良机。然而,相互依存式主导权也说明了新兴大国还不能形成独立的“历史集团”或是替代性的统一且同质的主导权。这是因为新兴大国与守成大国有着不同的关系,具有不同的全球影响力。 

  第六,相互依存式主导权意味着一种新型的主导权,这种主导权以扩大“机动空间”、增加新兴大国“向上动力”来平衡美国和欧盟的力量,在全球秩序中创造相互依存关系为基础。守成大国和新兴大国之间的经济和政治关系并不是传统的南北依附关系的重复,而是相互依存、相互交织的关系。 

  最后,有必要采用辩证的方式来理解目前的世界体系,国家之间的关系模式是由霸权主义结构的历史演变所决定的,新兴大国在政治和经济上不断融入其中。一方面,新兴大国对现行世界秩序带来了挑战;另一方面,新兴大国形成替代主导权的能力存在有限性,这两者是辩证互动的,一方面体现了资本主义世界体系的动态和包容性,另一方面展现了体系在融合国家经济过程中的矛盾。 

  (作者系丹麦奥尔堡大学发展与国际关系研究中心主任;中南财经政法大学讲师覃虹/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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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阮益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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