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 方 王仲羊:“以审判为中心”视域下侦查预审的模式重构

2018-05-07 17:11 来源:《西南政法大学学报》 作者:马 方 王仲羊

  【中文摘要】预审作为侦查阶段证据核实的最后防线,也是起诉审判活动的前置基础。通过法条品读及对既成学说的研究,可以推演出预审具备承续侦查、监督保障和诉讼准备三大应然功能。而“侦审分设”“侦审合一”等传统预审模式在现实中乱象生成的症结,源自对预审功能体系的背离。为实现预审功能的本位回归,因应“以审判为中心”的改革基调,祛离侦查本位的诉讼价值,破除“线性结构”的诉讼构造,需要预审重构提供制度支撑。在“大刑侦”格局下布设预审框架,落实主办责任制,辅以证据审核的重点移转和专业人才的培育,以重构与“以审判为中心”逻辑内核相对接的预审模式。

  【中文关键字】“以审判为中心”;预审功能;预审重构

  【全文】

  “以审判为中心”是指在刑事诉讼各阶段之间的关系上,审判是中心,侦查和审查起诉都是围绕着审判这一中心而展开的,审判对侦查和审查起诉具有制约和引导作用,侦查和审查起诉需要接受审判的检验{1}。为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改革,相应配套制度的出台便成为题中应有之意。预审是由公安机关通过讯问调查,对收集的证据予以核实,并对侦查活动进行内部监督,最终决定移送起诉或做其他处理的诉讼活动。其模式重构关涉构造重心移转与诉讼价值嬗变两大界域。对预审应然功能进行研判,以整饬实然乱象,探寻科学可行的蓝图架构,为“以审判为中心”的改革贡献制度助力。

  一、预审功能体系的理论建构

  “预审”一词始于法国,囿于国情差异,呈现出法国的预审法官制度、德国的中间程序及意大利的初步庭审程序等诸多样态,学理上亦有“纯粹司法审查意义上的预审”[1]和“侦查兼司法审查意义上的预审”[2]之分野。国外预审勾连起诉与审判,侧重研判起诉条件,通过预备性审查过滤案件、提高效率。我国预审仿效前苏联模式,将预审嫁接到侦查阶段,联通侦查与起诉两大界域,成为独特的制度设计。域外的审判式预审与我国的侦查式预审虽在阶段布设上大相径庭,但在案件质量的把控机理和诉讼流程的闸口功能上却殊途同归。

  《刑事诉讼法》第114条规定:“公安机关经过侦查,对有证据证明有犯罪事实的案件,应当进行预审,对收集、调取的证据材料予以核实。”因此,核实证据成为预审的功能实质。然而法条的机械品读仅能确立预审功能的参照基点,其具体功用仍需结合理论学说的发展沿袭。由于学界对侦查和预审的关系解读存在分歧,呈现出“预审侦查说”“预审讯问说”“预审准备说”及“预审双重说”林立的格局。虽然理论学说不一而足,但立足法条的逻辑起点,结合既成研究成果可以发现,预审理应具备承续侦查、监督保障和诉讼准备三大功能。

  (一)预审的承续侦查功能

  承续侦查功能即指预审具备部分侦查功用,但相较之前的侦查破案而言,呈现出时序渐进和内容纵深演化的特点。承续侦查功能既是预审核实证据的应然功用,也是对“预审侦查说”进行提炼及对“预审讯问说”进行批驳的理论积淀。准确解析此功能的关键在于统筹兼顾“侦查”和“承续”。一方面应正视将预审内植于侦查的制度创设,注定预审在产生伊始就浸染了侦查色彩;另一方面亦须强调承续的独立价值,规避侦查和预审全然混同。

  “预审侦查说”认为预审是公安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侦查的继续与发展{2}。其对预审和侦查的关系进行科学定位,既从阶段布设和工作样态上论证了二者的宏观一致,又顾及了各自在时序先后和操作标准上的微观区别。结合我国刑诉法的规定,预审无法取得与侦查、审判平起平坐的独立诉讼构造地位,加之法律将其赋权给公安机关,决定预审必然成为侦查活动的组成部分。除却诉讼阶段和隶属机构的一致性,侦查与预审在方法策略、工作流程上也颇为相似。因此,预审的承续侦查功能秉承了侦查活动打击犯罪的逻辑起点。此外,“预审侦查说”在凸显预审工作侦查特性的同时,也正视了侦查破案与承续侦查的微观差异。二者在实践中以强制措施的采取为界点呈现时序上的先后关系。前者以破案作为阶段性任务的完结,主要通过缉捕嫌犯和现场勘查以获取证据;后者则需符合侦查终结的证明标准,侧重对先前搜集证据的查证核实。

  与之相对,“预审讯问说”却认为预审即是一种审讯或讯问活动,将侦查中的讯问工作抽离出来,使之成为预审的全部意旨,无疑是对承续侦查功能的畸形误读。即便讯问作为预审的主要活动方式,其运作目的、行为方式和服务对象也与侦查破案中的讯问有诸多不同。这种流程对实质的僭越,易使预审在实践中沦为“坐堂问案”的单一运作。该学说过分夸大侦查和承续的样态趋近,却未能辩证解读预审承续侦查功能的独立意义。

  (二)预审的监督保障功能

  监督保障功能是指预审通过讯问查证以核实证据材料,监督侦查行为,保障侦查过程和办案结果准确合法。预审具有监督保障的功用得到学界的一致肯定,亦为“证据核实”功能实质的集中体现。正确理解此项功用,关键须对内控定位进行辩证分析。预审的监督保障功能作为公安机关内控制度的重要环节,与检察机关的外部监督内外联动,共同构筑审前监督体系。但也有学者从监督独立性与外部性入手,对预审内控独立性阙如、异议权孱弱的先天流弊诸多诟病。诚然,公安科层式架构难以为制约监督提供绝对独立的环境保障。但在打破现有利益格局缺乏充分条件,现行自控制度尚有一定生命力的情况下,实现法院对审前程序的司法控制来抑制国家权力的违法侵权冲动,还需等待条件和时机的成熟{3}。我国预审活动通过审查补强证据材料,纠偏失范行为,确乎发挥了提升案件质量、减少冤假错案的实效。预审监督保障的内控定位于法有据且成效卓著,其独立性缺失的短板可通过责任规划的明晰和其他监督渠道形成的合力予以弥合,过分贬斥抑或抹杀其监督保障作用的观点有失偏颇。

  (三)预审的诉讼准备功能

  诉讼准备功能是指预审部门通过讯问和取证活动,查明案件事实,为案件的正确起诉和顺利审判做好准备{4}。预审具备诉讼准备的特质,既囿于服务后续环节是“核实证据”的目的导向,也是“预审准备说”和“预审双重说”反思实践而提出的全新论断。廓清预审诉讼准备的要旨在于对侦查构造论的分析品读。根据日本刑诉法学界的观点,侦查构造观呈现“控辩式侦查观”和“诉讼上侦查观”的分野。前者认为侦查程序具有准备程序的特性,作为服务审判的准备性活动而存在;后者强调侦查具有独立程序的价值,不完全依赖于审判{5}。我国学者调和两大观点,认为一方面应看到侦查是审判的启动程序,具有一定的独立价值;另一方面侦查确实为审判做准备,不可否认侦查对审判的依附性{6}。预审作为侦查活动的组成部分,对其诉讼准备功能的把控亦需坚持上述观点。

  “预审准备说”虽破除传统预审研究困于侦查视域的藩篱,但其秉承“控辩式侦查观”的基调,仅凸显预审之于后续活动的作用,却忽视了预审自身的价值。用诉讼准备的笼统指涉抹杀预审作为侦查环节的阶段特点,无法准确反映预审的性质和存续意义。而“预审双重说”汲取“预审侦查说”和“预审准备说”的理论优势,在彰显预审侦查色彩的同时,又不局限于侦查视野的桎梏。侧重考量预审作为审前程序的关键一环对于后续诉讼活动中证据固定、事实查明、文书规范等方面的重要意义,正确把握预审直接服务于检察公诉、间接服务于审判活动的准备功用。

  (四)预审功能体系的逻辑框架

  预审功能体系的形成,既源于法条的既成规定,也是对学理研究辩证扬弃的结果。因此,研读预审功能须在双重维度上展开:一为三大功能与“核实证据”之间的逻辑关联,二为三大功能内部的辩证统一。“核实证据”作为预审功能的内核本原,勾连了承续侦查、监督保障与诉讼准备三大功能,彰显了预审的独立价值。其中,承续侦查是“核实证据”的途径手段,监督保障是“核实证据”的灵魂实质,诉讼准备是“核实证据”的后续导向。此外,厘清三大功能需要贯彻辩证统一的思想。廓清预审与侦查破案的辩证定位,实现承续与侦查的有机统一;正视内控机制先天短板与实际效能的辩证关系,促使内部制约与外部监督的有机统一;统摄“控辩式侦查观”和“诉讼上侦查观”的辩证观点,达到诉讼准备与侦查特质的有机统一。预审功能体系形塑了预审工作的应然逻辑,重构预审模式,因应“以审判为中心”的改革趋向,亦需诉诸功能体系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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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任国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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