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和之鸣 彰显古人驾车时的文明礼仪

2017-11-20 14:23 来源:宝鸡日报 作者:李波

  西府人厚土重迁,舍不得安逸的农家小院,舍不得中午的一碗扯面,舍不得还未长大的孩子,舍不得才娶进门的漂亮媳妇。可有些时候,总免不了出门。放眼全国,每到出行时,总有不同场景:高兴如“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悲壮如“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难过如“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劝慰如“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其实古人还有一种宝马香车的出行模式:车队唯恐不长,从人唯恐不多,排场唯恐不大,而车上的“鸾铃”,声响则清脆悦耳,似乎在说:我来了。古人认为,铃声响起,为的是带给主人福气,但如今看来,铃声更多的是为了彰显主人的自信和文明有礼的行车方式。

  “鸾和之鸣”从周开始

  经常去博物馆的人,肯定对古人出行时乘坐的马车有印象。

  《诗经·小雅·蓼萧》中有这样的描写:“和鸾雝雝,万福攸同。”这里的“雝雝”,指的是铃声和谐又有节奏,这种悦耳的声音能给车主带来万福。发出悦耳声音的正是乘车上的“鸾铃”。研究资料表明,目前发现最早的“鸾铃”大概出现在西周早期。

  “鸾”又称为“銮”,是安装在古代乘车上的响铃。立于驾辕马匹轭顶与衡上的叫作“鸾”,也称“鸾铃”(今作“銮铃”);挂在车厢(舆)前栏轼上的叫作“和”,也称“和铃”。

  虽然都是铃铛,但“鸾”与“和”的形状、大小并不相同。“鸾”一般是由铜制成,分为上下两部分,上部分是铃体,呈扁圆形,由两片像缩小后的铙钹的零件组成,如同两轮对合,边缘较宽,轮面上有辐射状镂孔。球体中空,内置有石制的弹丸。乘车一动,銮铃则发出声响。銮铃的下部分为一长方形銎座,两侧有钉孔,用来将銮铃固定在轭顶和衡上。相比“鸾”而言,“和”的样子看起来就很普通,是近似甬钟的铃,平口,内有小舌,更像是今天悬挂在古建筑挑檐上的风铃。

  看起来大巧若拙的铃铛,响声到底如何呢?

  《诗经·大雅·烝民》中这样记载:“四牡彭彭,八鸾锵锵。”“四牡骙骙,八鸾喈喈。”如果仅仅是这一处的记载,很难说明问题,其实在《诗经》中,很容易就可以找到不少专门形容“鸾铃”声响的词句。

  《鲁颂·泮水》中有:“其,鸾声哕哕。”《商颂·烈祖》中有:“约 错衡,八鸾鸧鸧。”《大雅·韩奕》中有:“八鸾锵锵,不显其光。”

  可惜古代没有留声机,我们只能从文献的记载中感受“鸾铃”的妙音。不过虽然声音已不可闻,但在“鸾铃”的记录中却出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写到“鸾铃”的声音时,都会写到“八”。这是何故呢?

  考古发现告诉我们,这个“八”并非文学创作时随便写写。而是因为在春秋战国的车马坑和墓葬内所发现的车轭与衡上,“鸾铃”的装置数就是八个。这八个“鸾铃”安装的位置也很有讲究,在河南辉县琉璃阁 131号车马坑中,一乘车的八个“鸾铃”,在两匹骖马的轭顶各有一个,另在两匹服马轭顶也各有一“鸾”,其余四件被安置在车衡的四个顶上。

  因为肩负美好的寓意,从春秋战国起,“鸾铃”成为乘车的重要装饰物,一直响彻在中国大地上,“鸾和之制”直至唐代依然保持并不断发展。

  “交法”“驾校”一样不少

  有了车子,装好了銮铃,主人的内心绝对可以用“身未动心已远”来形容了,如果只在自家的小院子里溜达,那岂不是成了锦衣夜行?

  出行,驾车出行。

  古时候,有驾车出行的条件吗?

  据记载,商朝时就很重视道路交通,商汤的祖先“服牛乘马”,远距离经商,揭开了以畜力为交通运输动力的历史。古文献中还有商人修筑养护道路的记载,而且当时人们已经懂得夯土筑路,并利用石灰稳定土壤。到了西周时期,不但筑路水平得到了提升,甚至设置了专门负责道路建设的官员,相当于今天路政部门的负责人。据记载,西周建立后,在周公的主持下修建了一条宽阔平坦的大道,号称“周道”,并以都城为中心,向东、向北、向南、向东南又修建了等级不同的、呈辐射状的道路。《诗经·大东》中记载:“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睠言顾之,潸焉出涕!”由此可见当时道路的发展规模。

  如果你以为古时候的交通仅仅是有通畅的道路,那就错了。在古时候,行车其实更是一种礼乐文化的体现。用今天的话来说,良好的“交通秩序”在那时候已经出现。

  《礼记·玉藻》说得很明白:“君子在车 ,则闻鸾和之声,行则鸣佩玉。”此外,《周礼·夏官·大驭》中还记载:“凡驭路仪 ,以鸾和为节。”可见古人将车上的“鸾”“和”等同于身上所佩的玉器,这时的“鸾”“和”就不单单是一种装饰,而是一种礼的体现,是一种文明的仪态。甚至在《大戴礼·保傅》中,还将“鸾和之鸣”提到另一个高度。文中写道:“马动而鸾鸣,鸾鸣而和应。其声曰和,和则敬,此御之节也。”

  这样的“礼”,在古时甚为严格。当时驾车并不是普通职业,通常朝中重臣、士大夫都会驾车。必要时,“诸侯还要为王公者驭,仕臣要为侯伯者驭,卑者要为尊者驭,弟子要为师长驭,而且把这当作一种荣誉。”

  在一切都讲究“度”的古代,对“鸾和之鸣”的要求这么高,很明显必须有“驾校”培训,这样秩序才好普及,所有“司机”也才好共同遵守。

  据记载,先秦时期,马车是主要的交通工具,尊者都要学会驾车上路。那时的学校都开设了一门必修课程叫作“六艺”,“御”便是六艺之一,教的就是驾车的技术,有五项学习内容: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和逐禽左。这五项技术中,鸣和鸾是第一项,是掌握驾车技术的第一步,这就是“驾校”的雏形。《论语·为政》一章中 ,学生樊迟就向老师问过“御”。

  香车宝马快乐生活

  有一个不知真假的故事:公元前 521年,孔子的得意门生颜回去世,孔子悲痛欲绝。在孔门众多弟子中,颜回是被孔子称赞最多的一个,孔子不仅赞其“好学”,而且称其为“仁人”。孔子悲痛之时,颜回的父亲向孔子提出了一个要求:“为表达您的哀思,能否将您的车子改制成棺材来安葬颜回?”孔子一听,言道:“不乘车,我怎么同大夫交往呢?”由此可见,乘坐马车已经是体现身份的一种标志。

  在汽车社会不断发展的今天,能拥有一匹“宝马”,是很多人彰显身份的方式。其实从周人开始,马和马车一直被主人用来显示自己的地位尊贵。

  谈到车马,不得不说一代名臣张居正的座驾。

  据记载,这位万历首辅坐的轿子,要 32个轿夫抬,内分卧室及客室,还有小童两名在内侍候,这起码是两室一厅一卫的布局。

  随着近年来越来越多的西周马匹装饰物出土,我们已经可以逐渐还原出西周时期奢华尊者的出行场景。

  “西周马车有严格的使用等级,最多的 12驾,还有 6驾、4驾和 2驾,马匹越多,气场越足,不用看也知马车上的人地位不凡。”宝鸡青铜器博物院院长陈亮介绍说。此外,在岐山县京当镇宫里村考古发掘得知,西周贵族出行基本都是马车代步的。

  有一个故事大家耳熟能详:刘邦刚刚当上皇帝的时候,甚至找不到四匹毛色相同的马来驾车。而据我市考古专家贺世明介绍,从岐山考古发现可以知道,周王出行时所用的马车宽达 1.8米,由四匹年龄相仿、毛色一致、品质相同的马拉着。

  贺世明所做的介绍,源自于1999年北大考古文博学院和陕西考古研究所的专家们,对西周早期城郭遗址进行大范围勘探时发现的一条古道。这条古道为西北—东南走向,宽度约为 10多米,路中稍微隆起,两侧略低,和现代的道路基本相同,而当时宽 1.8米的马车,在这样的路上可以并排跑四辆。也就是说,这条古道当年是四车道。此外,周人还把道路分为市区和郊区,前者称为“国中”,后者称为“鄙野”,分别由名为“匠人”和“遂人”的官吏管理,可以说是现代城市道路和城际公路划分的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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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齐泽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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