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宜楼蕴藏的“洋密码”

2017-11-29 08:53 来源:中国文物报 作者:林艺谋

  世界文化遗产“福建(华安)土楼”——大地土楼群,由“土楼之王”二宜楼、“福建土楼博物馆”南阳楼和“最宜居的土楼”东阳楼组成。二宜楼建筑风格独特,保存壁画约600平方米,而且绝大部分壁画有作者和绘制年代落款。

  二宜楼现居住25户60人。家家户户都有海外侨亲,家里的书法、楹联和壁画比比皆是。据统计,二宜楼内保存的晚清至民国初期彩绘、壁画和楹联966处,其中彩绘近100平方米228幅,壁画近600平方米226幅;壁画配对联100副,楹联63副,大小木雕349件。其中,96岁高龄的蒋火炉先生居住的第十单元三楼内挑廊墙壁上绘制的洋妞、洋钟和墙上贴的洋报,吸引了很多专家、学者的目光。

  据族谱考证,1914年3月,二宜楼蒋氏二十一氏孙归侨蒋潆波(小名水备)画师用渔山主人等笔名,于宣统二年即1910年至民国六年即1917年在二宜楼、民国二十四年即1935年在玄天阁二楼墙壁绘画并书写楹联,为解读二宜楼的历史文化提供了佐证。二宜楼壁画大多以模仿我国传统的卷轴画为主,绘有山水、花鸟、人物以及佛教题材,除此之外,还出现了西洋风格的绘画。在第十单元从三楼通往走廊的四个门楣上各有一幅西洋画,其中一幅绘有美女肖像,人像上方书写“号松风”三字,另外三幅绘有罗马数字钟表图案,古钟上分别书写“资之深”“居之安”“秦楼月”字样,古钟下面有外文字母。在偏远山区的土楼里,这些“洋文化”的出现引发了人们的兴趣。

  有学者认为,当时一些楼民出国学习、经商或定居,他们回国时带来了西方文化和艺术,楼民们渐渐受到熏陶,将这种影响以壁画的形式凝固在墙壁上,为土楼文化增添了异域风情。还有学者认为,这些画有南洋风格。2007年9月2日,世界古迹遗址理事会专家组成员、香港大学文物保护专业课程顾问狄丽玲博士在到二宜楼考察,认为那幅门楣上的美女图的意思为“我喜欢这个女孩(美女)叫露露”,画像中的美女“露露”手里拿着一朵黄色菊花放在胸前,“眼睛像马来西亚人”。她说,对菊花情有独钟的国度应在南洋,马来西亚的可能性较大。但无论是哪一种说法,至今仍缺乏较有说服力的依据。

  最近,笔者查询考证二宜楼第六单元时,得知“露露”原型人物的中文名字叫汪安玲。1909年2月,蒋氏二十二氏孙蒋时泉到印尼、安(越)南经商,翌年又在吧城娶“番婆”汪安玲做小妾。据记载,蒋时泉共有九男三女(其中原配林柳金生育两男一女),1962年正月初一,他们回到二宜楼过春节,正月初四携子女再度前往南洋。“中国人的头饰,南洋人的装扮,东方人的头像,西方人的身材”这是作者充分发挥艺术想象力创作的壁画作品。从肖像的绘画手法来看,西洋绘画的水平只停留在初级阶段,透视绘画方法还没有完全掌握。因此,画面比较生硬,人物神态的表现也不够生动活泼。但在民国初年,楼民们不仅能接受外来文化,而且能将其大胆地展示在墙壁上,还是难能可贵的。

  关于二宜楼壁画中出现的洋文洋钟也有不同解读。二宜楼内,五个单元外环的外檐廊三层门楣上绘有15座彩绘洋钟,它们的指针还停留在不同的时刻,这与钟表广告通常显示10时10分的惯例有所不同,这其中有何寓意?通过查访笔者发现,这些时间和二宜楼里的华侨所去国家的时间有一定的关系。同一单元3层的“号松风”“居之安”“资之深”西洋钟下面的外文字母,是正规的英文字母。然而,旁边“秦楼月”西洋钟下面的字母却令人不解,有猜测为意大利语、西班牙语、法语、葡萄牙语……也有人认为是南洋一带的番语。2007年,狄丽玲博士仔细观看“秦楼月”后,一语道破天机,她惊奇地说:“西洋钟下面是古体英文,伦敦大笨钟(Big Ben)……有限公司。钟面下面的英文是颠倒的。”据了解,200多年前二宜楼内就有青年远赴英国剑桥大学求学,壁画上的西洋钟就是典型的英国钟,这与专家观点相吻合。依据画师、建筑师的观点来看,应该是先写英文字母,再绘上西洋钟,推测是画匠不懂英文而绘反了。此外,专家还发现钟面时刻“IIII”的表示是错误的,正确的应该是“IV”,也就是阿拉伯数字“4”。

  2013年8月,漳州市委书记陈家东在二宜楼考察时提出,第10单元壁画洋钟边框八个方位所描绘的八个黄色圆点,是否与八卦有关?笔者经过反复考证发现,二宜楼壁画洋钟具体方位和时刻表示的确与八卦和民俗有关,族人希望以此让时间停留在最佳时刻上,让子子孙孙繁衍发展,财源不外流。

  经普查,二宜楼内一些房间的三、四层墙面、板壁和天花板上,裱糊着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纽约时报》《纽约晚报》,保存面积约50平方米。经过调查得知,1932年农历12月,二宜楼第三、六、十单元华侨带回大量的美国《纽约晚报》(1931年)、《纽约时报》(1932年)和《布鲁克林日报》(1932年),看完贴在房间内的墙体和天花板上。壁画保护专家郑军认为,这些图文信息为研究土楼居民的迁徙、文化交往提供了重要史料。经过翻译,我们得知这些张贴、裱糊的洋文报纸涉及欧美各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和外交等历史信息。与其相同的报纸现藏于美国国会图书馆。只可惜半个多世纪以来,这些报纸受到烟熏、虫蛀等破坏,已出现不同程度的破损和脱落。

  总之,二宜楼丰富的文化内涵体现了楼主审美观念的包容与创新,其中外合璧的独特魅力,为中国民居文化涂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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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齐泽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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