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遗产学论集》评介

2018-04-03 14:59 来源:中国文物信息网 作者:晁舸

  大约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后半期开始,学界陆续出现建立“文化遗产学”的呼声,然而对于这门新兴学科的性质与定位、研究对象与核心概念、理论基础与方法范式等方面的认识及设想,研究者们至今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也因此引发了某些学者的质疑,认为已有“文物学”的前车之鉴,实无必要重蹈覆辙,再建立一门新的“杂学”。可见,“文化遗产学”能否成立,关键在于是否具备独立的学术内涵。

  那么,所谓学术内涵究竟意指何物?这一疑问或可随贺云翱先生新作《文化遗产学论集》一书的问世而得到解答。身为遗产保护、六朝考古、城市考古、佛教考古等方面的专家,贺先生对文化遗产学的学科建设问题进行了长期深入的思考,“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探索的辙迹就绵延在这部著作的字里行间,廿余载为学苦旅之所得,自是字字珠玑,发人深省。书中文章虽撰写于不同时期,却按照遗产学理论体系、遗产的现代价值认知、世界遗产的理论与实践、区域保护案例、“非遗”研究等主题分门别类,同时各主题之间亦有逻辑内在关联,故而气韵连贯、文脉相承,透射出作者经年累月一以贯之的学术思考,全书气魄宏大、材料翔实、思维深湛、论证严谨、文笔晓畅。尤为难能可贵的是,作为一部学术作品,该书不仅给予读者全方位的阅读体验,更从学理层面系统而深刻地剖析了文化遗产学的实质,亦即一门内涵丰富,拥有多重学术维度的“会通”之学,这一点可从人学、理学、实学、新学等不同的学术视角来理解:

  “人”指“以人为本”之学。一直以来,关于文化遗产学到底属于人文科学还是工程科学,学界颇有争议。某些学者认为,既然在现实中最常见的是各类保护工程,那么文化遗产学自应归于工程科学,且以“文化遗产保护学”命名更为恰当。对此,贺先生指出,考虑到文化遗产从“少数专业人员,或某个地区、某个国家”的专有资源,到其所具有的“社会意义和普世价值”被全人类所认识这一过程,显然,文化遗产“不仅具有保持人类文化多样性的功能,而且也具有不同民族可以共享和促进文明创新与人类共同发展的全球性意义”。相应地,文化遗产学作为“国家甚至是人类文化建设和文明传承发展的一个大的学术体系,而不仅仅是一个以技术、工程为核心的保护问题”,应归属人文科学。以人为原初起点,以人为最终目的,作者所点明的,正是文化遗产学科的基本定位。

  “理”是“格物穷理”之学。作者贺先生认为,“文化”是由人类社会创造的“巨系统”,由不同层级、不同类型的“文化生命体”有机结合而成。作为这种文化生命体的文化遗产,本身即是一个具有内在逻辑结构的体系,包含了“时间、空间、结构、功能、动力、生态资源”等要素。因此,文化遗产学的核心是对上述要素所构成的“遗产本体的综合研究”,此亦为文化遗产学基础理论的构成定下基调。

  “实”即“实体达用”之学。在作者看来,“文化遗产具有广泛的现代社会涉及面”,这意味着相较于传统的人文学科,文化遗产学具有更强的实践属性。我们在做文化遗产研究时,通常必须面对一处遗产地在保护、传承、展示、利用等方面的实际问题,而要解决这些问题,则需要借鉴诸如考古、文保、建筑、规划、园林、环境、材料、化学等学科的技术方法。因此,文化遗产学“不仅是一门基础学科,更是一门应用性极强的科学”,这不仅体现在它以解决现实问题为要的基本指向,更筑基于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所选取的方法体系。

  “新”为“温故知新”之学。关于文化遗产学的基本学术目标,作者的观点是其与考古学、文物学等学科并不相同。考古学、文物学主要是“面向过去”,力求研究历史、发现历史、复原历史;文化遗产学则是在现代化建设中人类面临的一个有关“文化建设”问题的科学任务,或者说出现的一个科学体系,它研究的对象虽然是人类过去创造并保留到今天的各种文化成就和文化事象,但其学科指向是“现在”和“未来”。因此,在对现实问题的思考与分析中不断发现新知识、创造新方法、形成新观点,方是文化遗产学的根本任务。

  以人为本、格物穷理、实体达用、温故知新,这四大维度共同造就了文化遗产学作为一门“会通”之学的科学本质。“会通”即“融会贯通”。“融会”意指该学科的研究范围并不局限于“古物”“文物”等的传统概念,而是与文化遗产有关的一切范畴;方法上则兼容并蓄,熔诸般技法于一炉,具有十分鲜明的跨学科性和综合性。这也要求研究者的视角不能拘泥于某一学科,而应打破旧有的科学分野,代之以通盘的、整体的学术观察。“贯通”则指其研究与实践的对象不仅包括古代遗产,也包括近代和现代遗产;其学术目标,除需阐明与遗产相关的历史,更要面向当代甚至未来。

  当然,“积土成山,非斯须之作”,学科筑基亦非一朝一夕可竟全功。《文化遗产学论集》一书最大的价值或许体现在:当此科学的前夜,作者尝试用清醒独立的思考去照亮理论的蒙昧,为思辨迷途中踽踽而行的旅人指引远方。文化遗产学,这门艰难孕育中的“会通”之学,其不安的胎动所传递出的,到底是可期的前景,还是虚幻的繁荣,最终结果都与全社会由上至下的重视与努力密不可分。毕竟,一如贺先生所言,在中国这样一个地域辽阔、历史悠久、文化多样,文明传承从未中断的伟大国家推动文化遗产学科建设,完全可为世界贡献出“东方式的或者说有中华民族特色、中国文明特点的科学体系”,同时这也是一个大国在维护人类文化多样性方面应尽的责任。

  (贺去翱著,江苏人民出版社2017年7月出版,定价8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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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齐泽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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