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天王府“万岁全图”反映太平天国地理观

2017-06-02 10:51 来源:金陵晚报 作者:朱炳贵

  我国文献史料中极少有关于太平天国所绘制地图的介绍,太平天国史专家罗尔纲先生在《太平天国散佚文献钩沉录》 中一共也只罗列了《地理图》、《太平天国万岁全图》、《天下大观图》3种。

  其中,《太平天国万岁全图》 是天王府里的一幅砖刻地图,镌刻在天王府圣天门的砖壁上。英国人富礼赐曾在著作中留下关于它的一段文字。由于东西方文化背景的差异与冲突,这幅图的内容与观念令富礼赐颇感“奇异可笑”。

  天王府里有一幅天下图

  清咸丰十一年(1861年),英国翻译官兼代理宁波领事官富礼赐来到太平天国首都天京(南京)访问。在此名义下,他一边搜集情报,一边游历了天京的不少地方,其中包括天王府。他的《天京游记》中,记录了此次访问的一些见闻。

  那天,他来到天王府,当进入天王府的内重宫城金龙城的正门——真神圣天门后,看到“圣天门之右有小屋,内有桌椅,驻有天军”。因该门内是天朝宫殿禁地,来人不给再往里去了,他被一名非常有礼貌的看门老人邀请坐下喝茶。

  这时,富礼赐发现,圣天门的砖壁上有一幅世界地图,叫《太平天国万岁全图》,便上前仔细端详起来。只见该图“中有大方地,四周是洋海,地即中国;中又有四方地,围有四墙,是为天京。香港没有存在;日本只是一小点,北京也没有存在,在西北方有两小岛名为英吉利及法兰西。其他欧洲诸国大概都为天条所屈服了,而全个亚细亚洲——中国除外——大概已被龙吞去了”。

  当时,有个叫陈庆甲的嘉定人,于同治元年(1862年)四月被太平军抓住带至天京,住在天王府附近。次年八月,他乘隙逃出,回到家乡后把在天京的所见所闻写成《金陵纪事诗》一卷。其中的一首也提到了圣天门砖壁上的地图:“皇天门接圣天门,殿号真神体势尊。几幅舆图嵌四壁,鸣钟伐鼓闹黄昏。”

  作者在诗后还有一句自注:“头门为皇天门,门内伪殿为真神殿,殿后为圣天门。四壁嵌砖镌地理图,旁列龙凤钟鼓。”此诗也证实当时圣天门砖壁上镌有《太平天国万岁全图》,而且还不止这一幅地图。

  图上不见北京踪影

  由于《太平天国万岁全图》早已在天王府“化作荒庄野鸽飞”的衰败过程中消失了,因此富礼赐的这一小段文字便成为我们研究太平天国时期地图的重要史料。它们虽然字数不多,但还是给我们提供了图里图外的一些信息。

  在《太平天国万岁全图》上,富礼赐发现,“香港没有存在”,“北京也没有存在”。富礼赐特别注意到香港,是因为当时它是英国的殖民地。可是作为我们自己的土地,因其并没有什么特殊地位,在这样一幅天下图上不予表示,并不令人感到惊讶。至于清朝首都北京在图上不见踪影,则是有意为之的。

  地图虽然是表示客观地理信息的,但它自古以来一直被视为国家政权、土地、人口的象征,具有很强的政治性。即使在今天,这一特性仍为我们十分重视。它当然也会在太平天国时期的地图上体现出来。

  高举反清大旗的太平天国,既然自己已立都天京,哪里还会容许北京“僭称”京师。天王洪秀全就此曾颁诏说:“天下万国朕无二,京亦无二,天京而外,皆不得僭称京。故特诏清胞速行告谕守城出军所有兵将共知,朕现贬北燕为妖穴。俟灭妖后,方复其名为北燕”。该图不但不接受北京的首都地位,连它被绘入图中的资格也取消了。

  “万岁全图”上的“天下观”

  《太平天国万岁全图》对域外的表示更让富礼赐觉得不可思议。图上太平天国是图中间的一方大地,大地的周围为海洋。图的西北方向有两个小岛,代表了英吉利和法兰西这两个国家,日本则只是海洋中的一个小点。

  这种世界图景让富礼赐觉得荒诞可笑。他这是从一个西方人的视角得出的观感,倘若从我国古代的天下观和传统文化心理的角度来看,此图其实并没有多少值得“大惊小怪”之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国传统的“天下”,就是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表现在世界地图上,便是把自己描绘在图的中央,四周环以浩瀚的大海,海洋中散布着一些小岛,这些小岛便是国人眼中的外国。

  虽然早在明朝万历时期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就将世界地图传入我国。清朝康熙时,我国采用西方先进的经纬度测绘法绘制了具有世界先进水平的全国地图《皇舆全览图》,但这些实践活动并没有能将新的世界地理知识与观念普及开来,也没有能动摇人们固有的天下观。

  太平天国时绘制的这幅地图,应是以当时既有的地图为底本改绘的,图上反映出的世界地理知识也是既有的。

  清朝从皇帝到大臣对外面的世界所知甚少,而从广西山区冲杀出来的这帮太平军兄弟更是如此,他们“几乎全然不知道世界上到底有哪些王国和国家”。“其所有国际关系之意识,或仅得之于中国古代分裂为数国之记载而已”。自然,他们心目中的“天下”,也不会超越当时的知识范畴,至多在地域上略有一些延伸和扩展。

  《太平天国万岁全图》固然掺杂了部分太平天国时代的特殊色彩,但就其绘制技法,地图所传递出的文化和时代信息等方面来看,可以说它仍是我国古代的地理观念和地图绘制传统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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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延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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