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今”何以“识古”

关于中国古代史学发展一个核心观念的对话

2017-06-12 10:01 来源:光明日报 作者:户华为 朱露川

  主 持 人:户华为 朱露川

  特邀嘉宾:

  北京师范大学历史学院教授 瞿林东

  首都师范大学历史学院教授 江 湄

  南开大学历史学院教授 孙卫国

  四川师范大学历史系副教授 刘开军

 

  编者按

  在中国古代史学的发展历程中,自先秦时人强调“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到司马迁撰《史记》强调“通古今之变”,再到南朝刘勰自觉提出“居今识古,其载籍乎”的命题……“居今识古”在人们进行社会实践和历史研究的过程中,逐渐成为中国古代史学发展中的一个核心观念。为了促进学界和大众对中国古代史学观念的了解,在学术研究和社会实践中更好地发挥“居今识古”的现实功用为社会服务,我们特别邀请四位史学史与史学理论方面的专家,从概念提出、思想传统、具体践行以及现实关怀等方面,对中国古代史学这一核心观念和重要传统进行解读。

 

  1、“居今识古,其载籍乎”:一个十分重要的史学命题

  主持人:距今约1500年前,南朝梁人刘勰撰成《文心雕龙·史传》篇,其开篇提出“居今识古,其载籍乎”,这是中国史学中一个关于古今关系的重要命题。在刘勰以前,中国史学上已有这一思想认识,其思想渊源可上溯至先秦时期的史官制度和修史传统。从概念上看,中国古代“居今识古”这一命题是如何逐步形成的?

  瞿林东:“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中国古代关于“居今识古”的认识,应当是人们在社会实践中逐步获得的。“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易·大畜》)这一古训大意是说:人们应当多识记前代之言、往贤之行,便多闻多见,以蓄积己德。这个“德”,既包括道德,也包括见识。道德重在做人,见识重在做事。而“前代之言,往贤之行”,正是后人引为借鉴的。在文字被发明出来以前,这里说的“言”与“行”有些当是人们在实践中口耳相传得到的,如《诗经》中的《雅》《颂》作为史诗,一方面有艺术夸张的地方,同时也包含着文明时代以前的传说,其中《生民》《公刘》等,读来都十分亲切生动。

  当文字被发明出来以后,有了历史记载和历史著作,情况有了很大的变化,所谓“前代之言,往贤之行”被记载下来,成为后人“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的重要途径。周人指出,殷朝是“有册有典”(《尚书·多士》)的朝代,而孔子是整理古文献的大学者(《论语·八佾》)。西周末年至春秋时期,周王朝和各诸侯国都有史官记述国史,如《春秋》《梼杌》《乘》等名目的国史以及相关记载的出现,为人们认识“前言往行”提供了广阔和深远的时空条件。太史公司马迁说得好:“居今之世,志古之道,所以自镜也。”(《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序》)这话的意思是说,生活在现在的人们,要学习、记住过去的事情,是为了以其作为一面镜子,对照自己的言行得失。

  刘开军:古圣先贤素来重视推行教化,中国史学尤其讲究以史为鉴,这都需要一个前提,即“识古”。《尚书·酒诰》中,周公郑重地提出要以殷商的灭亡作为周的统治之鉴。倘若周公“居今”而不“识古”,连殷商的历史都不清楚,就谈不上总结经验教训。再看《尚书·无逸》篇中,周公举殷王中宗、高宗的勤政论说统治之术,核心是君王不可耽于享受、忘记小民的痛苦,同样发人深省。所以,“居今识古”这个命题的重要性不是我们讲出来的,而是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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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远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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