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如何读《通鉴》

2017-08-25 08:32 来源:文汇报 作者:王瑞来

  《资治通鉴》尽管文笔生动,但篇幅过长,并且由于诸事纷杂,编年并记,对一件事的原委本末难以把握,比较难读。宁宗君臣的经筵阅读,并非逐字逐句的阅读,稍稍做了一些有意的节略,“东西魏、陈、隋及五季渎乱之事,有旨不读”。

  前些日子,伴随着张国刚先生《资治通鉴与家国兴亡》的出版,出现了一阵《资治通鉴》热。那么,宋人是如何看待和阅读《资治通鉴》的呢?最近整理古籍,接触到了相关的史实,披露于下,以飨同好。

  南宋有名的文人刘克庄编纂的《玉牒初草》卷上嘉定十一年三月丁酉有一条记事,不是记载经筵讲读,而是对经筵讲读的回顾:

  徐应龙等奏,进读《通鉴》彻卷,乞宣付史馆。并从之。

  奏疏是讲,在经筵,《资治通鉴》已经读完了,请将这件事传达给史馆,记录到史书中。

  寥寥数字平淡的记事背后,其实隐伏着令人惊叹的事实。《玉牒初草》只是记事,没有录入奏疏原文。翻检宋朝的档案资料汇编《宋会要》,则全文录入了徐应龙等人的奏疏以及宁宗的批示:

  (嘉定)十一年三月二十六日,太中大夫、守尚书吏部侍郎、兼修玉牒官、兼侍读徐应龙,朝奉大夫、新除尚书礼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侍读袁燮,朝请大夫、试右谏议大夫、兼侍读黄序,朝奉郎、殿中侍御史、兼侍讲李楠,朝奉郎、右正言、兼侍讲刘棠,中奉大夫、行起居郎、兼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兼玉牒所检讨官、兼权工部侍郎聂子述,朝散郎、行起居舍人、兼国史院编修官、兼实录院检讨官、兼太子侍读宣缯言:“仰惟皇帝陛下,天资冲澹,惟性高明。日御讲筵,就学不倦。经籍奥义,以次咨访,罔有逸遗。自庆元戊午,至嘉定丙子,凡十彻章。虽商高宗典于终始,周成王学有缉熙,殆不是过。猗欤懿哉!甚盛德也。厥今《通鉴》进读,复告讫篇,非汲汲皇皇,畴尧臻此!缅惟是书之作,昉我英宗,命司马光论次于中秘,起周威烈,下竟五代,研精极虑,穷竭日力,久乃克就,卷帙旷分,纲目井列,不但稡撷故实而已,盖将便清燕之观,示元龟之鉴也。裕陵钦承先志,宠以序文,谓‘天人相与之际,休咎庶证之原,威福盛衰之本,规摹利害之效,良将之方略,循吏之教条,于是悉备’。显谟大训,炳若日星。诏燕后人,永永无斁。陛下笃意此书,肆命劝诵,其闻善可为法、恶可为戒者,或关宸听,有悟圣心,涣发玉音,动与理会。前后侍臣之言,钦聆敬孍,不一而足。维庆元乙卯二月,实始启帙,除东西魏、陈、隋及五季渎乱之事,有旨不读,自余纪载,弗怠幡阅。逮嘉定戊寅季春,遂底终篇。陛下稽古之懋、典学之勤,可谓同符祖宗,有光帝王矣。昔唐开元中,日选耆儒侍读,以质史籍疑义,然而锐始怠终,徒文亡实。秉史笔者,犹且特书,以为美谈。矧陛下历览前代兴亡理乱之故,尊所闻,行所知,首末惟一,顾可不登之汗简,以诏万世?欲望睿慈宣付史馆。”诏从之。(《宋会要辑稿》崇儒七之三四)

  这篇字数不少的奏疏,不仅披露的事实令人惊叹不已,讲述的道理也可圈可点。

  司马光主持编纂的编年史巨著《资治通鉴》,始自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前403)迄止五代后周世宗显德六年(959),记述了16朝1362年的历史,凡294卷,字数逾三百万。从治平四年(1066)置局始编,到元丰七年(1084)竣事成书,历时19年。而我们从上述奏疏所披露的事实可知,在经筵上,宋宁宗和讲读臣僚,从庆元元年(1195)开讲始读,到嘉定十一年(1218)终卷读毕,也是整整历时19年,与编纂时间居然完全相同。

  《资治通鉴》尽管文笔生动,但篇幅过长,并且由于诸事纷杂,编年并记,对一件事的原委本末难以把握,比较难读。对于《资治通鉴》不易阅读,司马光本人也清楚,他曾经讲过:“自吾为《资治通鉴》,人多欲求观。读未终一纸,已欠伸思睡。能阅之终篇者,惟王胜之耳。”(《宋史》卷二八六《王益柔传》)据司马光所知,只有王益柔一个人通读过他的《资治通鉴》,而一般慕名阅读的人,读不完一页,就已经哈欠连天了。观编纂者司马光如此“夫子自道”,我们不能不佩服宁宗君臣的19年经筵阅读。坚持19年,需要阅读的君臣都有很大的毅力才做得到。

 

查看余下全文
(责任编辑:刘远舰)
更多学术内容,请关注 www.cssn.c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