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章太炎

——《章太炎全集》出版的意义

2017-11-03 09:21 来源:文汇报 作者:王宁

  章太炎先生不是只把民族的希望寄托在物质的丰富、科技的发达和生活的富足上,思考更多的,是如何锻造一种使国家强盛的民族精神。这种思考带有强烈的民族意识和现代意识,重要的不是那些具体的设想,而是其中显示出的对中国文化自信和自强的理想光芒。

  去年是太炎先生(1869—1936)逝世80周年的年份,如今《章太炎全集》20卷基本出齐,这对于读章太炎先生的书、了解章太炎这位对中国革命和文化建设作出卓越贡献的革命家、思想家、国学家,是非常有意义的事。北京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字学专业,以传承章黄之学为学科特色,《章太炎全集》对于我们意义更是深远,它让我们更加走近了章太炎先生。

  不论是研究辛亥革命和中华民国史,还是讨论近代国学史和文化史,章太炎先生都是极为重要的人物。解读章太炎先生,全面理解和评价太炎先生的人格和思想,不仅是为了展示一位著名人物数十年经历,以评价他的历史地位;更是为了回眸中国晚清至民国这个风云突变的时代,以便在那些杰出思想家的思考中,找到能回应今天社会发展的思想资源。

  我们从1960年代开始读太炎先生的书,那时,在老师陆宗达先生的带领下,和读黄季刚先生的书一起,主要通读太炎的三部语言文字学代表作:《文始》《小学答问》《新方言》。这三部论著作为太炎的“小学”代表作,体现了他的三个重要的思想。他提出“用国粹激动种性,增进爱国的热肠”(《民报》第六号),是要用自己民族的文化来激发民族的自信心。又提出:“中国之小学及历史,此二者,中国独有之学,非共同之学。”他又说:“凡在心在物之学,体自周圆,无间方国,独言文、历史,其体自方,自以己国为典型,而不能取之域外。”(《菿汉雅言札记》)认为在民族文化中,历史和语言文字是民族独有的。太炎先生还说:“余以寡昧,属兹衰乱,悼古义之沧丧,愍民言之未理,故作《文始》以明语原,次《小学答问》以见本字,述《新方言》以一萌俗。”(《国故论衡·小学略说》)这又是要在已经分化了的语言文字中求“根”,也就是以同根来激发中华民族的凝聚力。这三层意思,是章黄之学的灵魂,也是我们几代人坚守中国传统语言文字学的信念所在。1980—1990年代,太炎全集一至八卷首次出版,《国故论衡》也已经有了更好版本,太炎的演讲集也已经有了较为丰富的集辑。当时,北师大1920—1940年代的过期期刊开放,我们查到了更多原始资料,虽仍是围绕章黄“小学”来读他们的书,但理解已经不限于语言文字。

  本世纪以来,先辈老师辞世,我们由通读太炎的“小学”论著扩大到经学论著,2004年开始带领学生通读太炎的《春秋左传读》。这部太炎在诂经精舍学习时所作的课卷,充分体现了他早期对乾嘉小学“训诂之旨,本于声音”方法的继承,也更加明白了他“六经皆史”的主张。通过解读,更理解太炎如何以《公羊传》通经史之后,又站在高处批判维护皇权的公羊学。之后,徐复老《訄书详注》出版,我们开始通读太炎的《訄书》《检论》,这让我们对太炎的政治思想和文化观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对他在学术史上承上启下的地位也看得格外清楚。

  太炎承袭古文经学,他在提倡“小学”、以经学为历史、批评公羊学的立场上,似乎是清代乾嘉学者崇尚汉唐、以“小学”通经治史的继续;但他的经学和乾嘉学者有着完全不同的立场,那就是他完全跳出了作为封建时代思想规范的经学宗旨,以现代史学与逻辑学来治经学。他认为,孔子与刘歆通过对史籍的整理使学术走出宫廷,不为帝王所独专,可以称为“良史”。他想在这个基础上建立一种理论的、科学的历史学,利用五经的史实和思想精华来梳理史籍,并以史为鉴,寻求解救贫弱中国的自我发展道路。太炎的历史观是革命思想的一部分,他从清末至民国时期的社会现实里逐步认识到,被压迫民族追随西方现代化的道路是不可行的,必须走出一条自己的道路。接受了这种思想,我们每学期带领学生通读经书,都是本着“小学通经史”的思路去运作。在这个过程中,太炎的史学思想一直指引我们去读书和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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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远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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