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三封书信影印件看甲午战争屈辱史

清朝水兵家书现身营口

2018-05-14 14:04 来源:洞头新闻 作者:傅淞巍 刘永春

  核心提示

  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三月,甲午战争的战火蔓延至营口,扼守辽河口的“湄云”舰被日军掠走。100多年后,当年“湄云”舰上清军水兵与宁波家人的通信流回国内。营口市历史学会理事刘永春按信件对“湄云”舰上官兵的命运进行查考,认为这些官兵很可能在田庄台战役中殉国。

  百年前的清军水兵家书流回上海

  除了少数舰只外,北洋水师其他舰只的史实人们了解得很少。上周到营口采访时,营口市历史学会理事刘永春向记者展示了3封当年“湄云”舰水兵与家人的通信影印件。谈及这3封信件的来源,刘永春表示:“清光绪二十一年日军掠夺‘湄云’舰后,包括书信等清军物品也被掠去,作为战利品进行登记,此后下落不明。到上世纪末,书信成为一种藏品,上海著名集邮家徐星瑛对此兴趣浓厚,就通过朋友从日本获得了几封‘湄云’舰水兵家书的实寄封及信函影印件。”

  光绪二十一年“湄云”舰就在营口停泊,舰上有官兵67名,大多是宁波籍。徐星瑛就将这几个旧信封和4大张信笺复印后寄给宁波的收藏家郑挥,郑挥与刘永春交往较多,郑挥便将相关清兵家书的影印件寄给刘永春。

  刘永春向记者介绍,这些家书都是从宁波由海路寄送至当时驻扎在营口的“湄云”舰。其中一封发出较早,为1885年,收信人叫屠阿祥,发信人则是屠阿祥的岳父洪仁金。信封的正面写着“内安要函行烦局带至牛装(庄)楣(湄)云宝舟内呈屠阿祥先生升,洪仁金拜托”,信封背面写着“乙酉桂月念四日既农历8月24日(1885年10月2日),酒资照例,切勿耽搁,等候回音”。此信由“老福兴轮船信局”传递至营口,“酒资”在当时是邮资之意,酒资照例即由收信人付资。

  在信中,洪仁金告诉女婿,我女儿刚给你生了个儿子,孩子尚未满月,但与婆家不和,已抱着孩子回到娘家住了。洪仁金还提及,女儿曾寄去衣服等生活用品,问屠阿祥是否收到,望回信告知。刘永春说,从信中可以看出,“湄云”舰的后勤保障不足,水兵生活困苦,很多生活用品还需从老家邮寄;再有,这封信发于1885年,信件遭日寇掠夺是10年后的事情,可见屠阿祥是个有10多年军龄的老兵。

  另两封家书分别于1893年、1894年发出,收信人叫袁生财,家书是其父所写,并附有另外两封交给舰上蔡××和茅士德的家书。在1893年11月寄给袁生财书信的信封正面写着“内要紧信烦全盛局顺营口祈交湄云号大兵轮内交袁生财小儿收,宁波江北袁宅寄”。信中说的是什么要紧的事呢?袁生财的父亲表示,家中越发贫穷,自己已病入膏肓,不久将离开人世,但无钱医治,就连故去后棺材及寿衣亦无着落,更无钱操办后事,另外房租到期也无钱交,急催儿子快快汇款……

  刘永春对记者说:“这几封信令人揪心,不知这名水兵在多次收到急催汇款的家信后,是否筹借到银钱汇入家中?不知该水兵当时是否赶回家中于床前尽孝?”

  2005年,宁波媒体曾依据这几封家书,征集当年“湄云”舰上官兵后人的线索,怎奈物是人非,征集了一段时间始终无人回应,据推想,“湄云”舰官兵的后人应该是不在宁波了。

  “湄云”舰官兵转战田庄台

  那么,当年“湄云”舰官兵后来的命运如何呢?据刘永春考证,这些官兵最后出现在史料中,是在甲午战争的最后一战——田庄台战役的战场上。

  甲午战争进入第二年后,北洋海军全军覆灭,整个海面为日舰控制。陆地上,日本第一军发起了辽河下游战役。据《营口通史》记载,光绪二十一年3月5日,日军攻占营口后,于当晚即向营口炮台发起攻击,清军的营口守将宋庆却督率各军避战,留龙殿杨五营1500人据守东北的大房身,蒋希夷步兵五营2000人守埠街西部,乔干臣领兵800人防守市街东部和海岸炮台。

  3月6日下午,日军逼近距营口炮台400米处,乔干臣督率部下坚守炮台,连续向日军发炮,引爆地雷13处,日军因此停止进攻。3月7日凌晨2时,在微雨和夜幕的掩护下,日军绕至炮台后方,剪断地雷线,循墙而上。清军发现后慌忙与日军交战,当日10时,西炮台陷落。

  日军随即进行疯狂破坏和大肆掠夺,炸毁炮台雷区、弹药库、围墙,烧毁营房200间,缴获了清军所埋水雷,掠走德国克虏伯海防炮6门、各类旧式炮56门、长短枪243支、各式子弹30万发,炮弹1.5万发、小汽船两艘,舢板船百余只,“湄云”号炮舰也被掠夺。

  刘永春说,“湄云”舰本与营口炮台形成水陆防御之势,共同扼守辽河口。然而在日军进攻之时,“湄云”号炮舰正在一座临时挖掘的船坞里过冬,成了一条旱船,没有任何脱逃机会,炮台失守之后,即被日军“俘虏”。经日军检查,舰上仅保留了160毫米口径的主炮,其余副炮都已被清军拆掉。

  至于“湄云”舰上的官兵,则已撤往田庄台。田庄台位于辽河之北,与营口隔岸相望,是辽河下游的重要水陆码头。在失去营口的屏障后,驻守田庄台的清军面临的情况是,“无山险可扼,惟倚辽河以为固,时值冰坚,策马可渡”。

  刘永春介绍说,从用兵数量看,田庄台战役是甲午战争中规模最大的一次陆战,日军投入了3个师团的兵力,宋庆则统率2万余清军。在3月7日开始的战斗初期,清军借助“大雪弥漫,咫尺不辨”的气候条件进行有效的反击,但日军连夜调整战术,从两翼渡过辽河,对田庄台清军进行夹击。

  至3月9日,清军陆续被击溃,大量清军退入民房之中防御。日军竟然下令将可疑的房屋全部烧毁,田庄台顿时火光四起。大火烧了整整一昼夜,田庄台这座繁荣的古镇骤然变成废墟,当地居民和镇内的清军大多葬身于火海之中。

  刘永春说,根据史料记载,可以确认“湄云”舰官兵参加了田庄台战役,由于此战清军全军覆没,此后史料中再也没有对“湄云”舰官兵的记载。据推测他们很可能就在此战中牺牲。田庄台失守后,甲午战争以清军失败而告终。

  “湄云”舰曾引起洋务派和保守派的争论

  刘永春告诉记者,“湄云”舰承载着厚重的历史,在它身上发生过不少故事。

  首先,它是洋务运动的产物。“湄云”舰由福州船政局建造。福州船政局由左宗棠创办,是中国近代最重要的军舰生产基地,“湄云”舰是福州船政局建造的第二艘舰船,1869年12月6日建成。

  “湄云”舰设计图纸来自法国,船材、机器基本为进口品,属全木质蒸汽炮舰,舰长51.8米,宽7.48米,舰速9节。1870年1月10日,虽身受晕船之苦,晚清时期的重要大臣、林则徐女婿沈葆桢仍坚持参加“湄云”舰试航,并奏派吴世忠出任“湄云”管驾(清末对水师军官的称呼)。

  据《近代国造舰船志》一书讲述,“湄云”舰的官兵与军舰的磨合速度之快非常罕见,全无大型舰船驾驶基础的官兵竟能很短时间内顺利地驾驶舰船航向大海,是值得后人深入研究的一个特殊现象。

  “湄云”舰服役后,属于福建水师。由于近代浙江一带海面时有海盗出没,商船大多被迫向其缴纳保护费,浙江巡抚杨昌浚便与闽浙总督和福州船政会商,希望能调拨“湄云”舰到浙江巡弋,得到应允。

  1871年6月28日夜,“湄云”舰停泊宁波期间,部分水兵与由海盗招安而来的绿营水师人员发生冲突,几乎形成械斗。杨昌浚担心“湄云”舰无法与浙江水师和睦相处,遂函商闽浙总督和福州船政,要求更换其他军舰来浙江。

  清廷内的保守派获悉此事后,趁机向洋务派发难。他们指责福建船政“靡费太重”,并表示“此项轮船将谓用以制夷,则早经议和,不必为此猜嫌之举”。意思是说,建造军舰的目的是为了制夷,但与英、法的战争(第二次鸦片战争)已结束,已无再造军舰的必要。保守派要求将造船企业立刻撤停。面对责难,洋务派大臣李鸿章、左宗棠、沈葆桢等纷纷上奏辩论,最终撤废造船企业一事不了了之。

  据刘永春介绍,同治十一年(1872年),应盛京将军申请,“湄云”舰拨往奉天牛庄口岸(营口港),后调入北洋水师,因在北洋海面捕获巨盗而闻名。

  甲午战争爆发后,可能是舰况不佳的缘故,舰龄高达20余年的“湄云”舰仍然留在营口驻防,未能直接参与甲午海战。被日军掠走后,“湄云”舰被编入日本海军军籍,运至旅顺进行改装。

  中日签订《马关条约》后,在俄、德、法三国干涉下,日本同意将占领的辽东等地归还中国。光绪二十一年12月21日,中国接收人员抵达旅顺,眼前的景象可谓满目疮痍。旅顺机器局的机器大部分被日军拆走,“湄云”舰上的机器已被拆卸,零件残缺,无法航行。接收人员决定,预备来年春季对“湄云”舰设法修理。

  刘永春介绍说:这是“湄云”舰最后一次出现在中国舰船档案中,此后再也找不到任何关于修理过“湄云”舰的记录,该舰很可能因破损严重,设备陈旧,没有修理价值而被废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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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崔蕊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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