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改变了我的人生

2017-06-08 16:45 来源:人民政协报 作者:黄士力

  时间如白驹过隙,40年一闪即逝。如果人的记忆仅能储存几件事的话,我的记忆中必有1977年经历的高考。

  1977年10月22日,《人民日报》头版发表《就今年高等学校招生问题教育部负责人答记者问》宣布恢复高考。这消息,又是一声惊雷炸响,相关和不相关的人口耳相传,都把此作为特大喜讯,毫不夸张地说,当时的人们见面必言高考恢复了!

  这一年,我在杭州市西湖区红卫公社大新大队下乡插队已经3年了,大队位于城边,离如今的武林广场咫尺之间。身份是知识青年,任务是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我既虔诚接受再教育,又时刻盼望跳出“农门”。盼之久,心之切,既急不可耐,又忍而不言,甚是压抑。当时的社会非常封闭,信息来源渠道十分单一,主要是早晚收听有线广播,特别是晚8点的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联播。记得10月下旬的一个晚上,我从有线广播中听到了恢复高考的消息,一时不敢相信,唯恐有错,因而屏息静听。我真的大喜过望,连忙出门,摸黑赶路去其他生产队的知青住处,核对信息,经大家一对,没有错,广播中就是这么播报的。

  这一夜,我们兴奋得畅谈交流;这一夜,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心中感慨良多,充满憧憬。这是一个读书无用论时代的结束,这是一个尊重知识时代的开启,它让绝望中的人们看到了希望,就好像是一个人走在漫漫无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忽然看到了一丝亮光一样,于是便毫不犹豫朝这亮光走去。

  喜时一过,忧愁便至。先忧贫下中农怎么看?下乡3年,我吃苦耐劳,态度认真,劳动积极,获得了农民的好评,年年被评为公社、区的知青积极分子,大家没有推荐,你却自己去报考,是不是一种反叛?再忧考不上怎么办?当时的我较为斯文,队里的农民着实把我当作一个文化人,挺尊敬我的。考不上就露了馅,人们的期望落地,我又情何以堪?还忧基础薄,没有底。

  我是在“文革”的高潮中接受中学教育的,说是高中毕业,实际水平达不到初中毕业。当时的数学题明明是计算利率,但要大段地加上地主剥削的内容;当时的物理学的是“三机一泵”,当时的化学教的是化肥、农药……没有知识的体系,我们能学到多少内容?还有复习少不了书和资料,这在现在不是问题,可当时哪里去找?最为要紧的怎么考?考什么?一点都不知道。

  忧归忧,考是必需的。招生考试的通知下发后,我立即去了大队申请、公社报名。印象中,当时全公社的知青有180人,都报了名。自此,我开始备考。

  备考是艰辛的!劳动学习两不误,为了留足退路,只能累了自己。白天按时出工劳作,晚上发奋苦读。总体上复习还算是高效的,一道道习题被解答,一个个公式被重新理解记忆,等等。所有这一切让我很有学习的获得感和成就感。

  那时,听说某校晚上有一场复习讲座,我们便十里八里地赶去,蜂拥而至,晚到了,就站在门口窗边,静静地听讲,沙沙地记录。那时,听说有一本复习资料,我们便“厚颜无耻”去借,限时借阅,读书抄录。那时,听说某君善解难题,我们便虚心求教,百听不厌。复习并非一帆风顺,两个多月里,有过几次烦恼。有几天晚上,虽想加快进度,但却什么看不进、记不住、解不出,那样的苦恼真折磨人,就有那么几次我把草稿纸撕碎,以此来发泄情绪。甚至还动了中止复习、不参加高考的念头。父母亲为我复习都在尽力。午夜,妈妈为我备好点心,烦恼时爸爸鼓励我,劝我学不进去就早点睡!

  1977年的高考,12届学生同时赶考,人数之众,叹为观止。为了有序组织,两个月中组织了两场考试。第一场初试为地区考,时间在11月底,通过考试选拔一批进入复试,人数骤减大半,我顺利过关!这提振了我的信心!半个多月后是全省组织的考试,科目是政治、语文、数学和理化四门。当时,我是以懵懂之状参加考试的,还没有真正掌握学习的要诀和解题的技巧。因此,以为语文、政治的题目都做了,后来知道,文科的题做了,不见得答对!按采点给分的要求,因没抓住要点,虽写得洋洋洒洒,一分不得也在情理之中。数理化懂得的都答了,不懂得约有一半。

  1977年末,我在焦急的等待中度过。大约是1978年2月初,公社电话通知大队,大队告诉我,快去公社领取录取通知书。我心花怒放,跳上自行车飞也似地赶到公社,急切地拆开信封,录取通知赫然现于眼前,录取院校虽不理想,但终究是升学如愿。有史料记载说这一届全国高考的录取比例将近5%,我很幸运地成为5%队伍中的一员,我还得知全公社仅我一个人考上了大学。

  1978年3月11日,如约到校报到,我的大学生活开始了。我们班同学的年龄构成差距大,最大的30多岁,最小的17岁,可以以“一代”而论;身份错乱,有那么几对同学,过去的师生成了同学,过去的师生现在还是师生,但过去的学生成了老师,而过去的老师成了学生。那是一个艰苦的年代,条件简陋,生活清苦,然而我们没有人计较。现在回想大学岁月,人人都发奋学习,用如饥似渴来形容学习状态一点都不为过。那是对知识的渴求,那是对曾经失去又重新找回的时光的珍惜。

  事物因为远去,更能看清其全貌。2016年10月30日,在母校的院庆上,我应邀以《缘分·祝愿》为题,回忆了我的大学生活:“我们再回校园,重捧书本。对于一个求知若渴而又几近无望的知青而言,高考无疑像是旱地里下了一场及时雨,改写了我们这些人的命运。”恢复高考使我从知识青年变成知识分子。经过4年系统、专业的学习,我拥有了较为扎实的专业知识和技能,为之后的大学任教和不同岗位的工作打下了坚实基础。

  1977年的高考已经远去,但它却深刻地改变着、影响着个人和国家。恢复高考真正拉开了时代转换的大幕,改变了国家的命运,从此走上了科教兴国的道路,逐步把一度拉大了与发达国家的差距缩小了,告别了贫穷,走向全面小康。今天,我们有必要再进一步认识到恢复高考的不同凡响。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我所经历的高考正是我们这辈人的长征路上一个转折点。

  (作者为宁波市政协原秘书长)

查看余下全文
(责任编辑:王肖)
更多学术内容,请关注 www.cssn.c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