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行为学视角重拾社会科学研究

2017-11-27 00:00 来源:辽宁日报 作者:

 

  今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把人们的注意力引向了行为经济学。一时间,行为经济学成为热词。十多年前,著名经济学家、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经济学教授汪丁丁,不仅开始研究行为经济学、行为金融学,近年还关注微信行为学和行为社会学。汪丁丁教授在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说,行为科学是晚近十几年连续获得诺贝尔奖的演化论思路,获奖多次,足以表明它已被多数社会科学家接受,成为显学。他著述《行为社会科学基本问题》的主旨,就是试图提供一套理解框架,以为容纳近十几年来,西方社会科学的行为学转向。

  逐渐理解行为社会科学基本问题

  高慧斌:细读了您的《行为社会科学基本问题》。从事读书版采编工作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您这样的学者,会想象自己著作的潜在读者,还信心满满地建议读者反复读自己的书,对此,我充满好奇。想象读者群可以理解,尽管我并不认同您的读者群划分。读者反复读的书,可否称为经典?这本书会成为经典吗?

  汪丁丁:我写这本书,试图提供一套理解框架,以为容纳近十几年来,西方社会科学的行为学转向。这套理解框架,我称之为“行为社会科学”,它也要有自己的基本问题,否则,难以找到持续演化的内在动力。我对读者重申:最能适应知识社会的读者,必须终身学习,且主要依靠自学。

  高慧斌:这本书您建议读者反复读,您想让读者领会什么?如果请您概括,您想让读者从中得到什么信息?

  汪丁丁:这本书的主旨是在行为学视角下概述社会科学。行为社会科学或行为学视角下的社会科学的基本态度就是,对任何一类现象的研究,首先探究它的演化过程。行为社会科学的一项工作就是研究这些约束条件的发生和演化,以及由此导致的演化社会结构。我试图确认,在探讨一般议题时,激情与理性、自我与社会、影响力、复杂性、不确定性,是行为社会科学的核心观念。

  行为科学或行为学,在百年之内经历了两度兴衰。在两度兴衰之间承前启后的诺贝尔奖行为科学家西蒙早就嘲讽过,没有哪一社会科学或人文学科是不研究人类行为的。不过,观察行为学的研究领域不难看到,行为科学似乎倾向于将人类行为嵌入于更广泛的动植物生命行为的集合之内加以研究。我写这本书的主要理由,就是学术界对社会科学各领域通过行为学化而发生的整合趋势毫无感觉或无动于衷。社会科学的行为学趋势,是西方思想传统之内被称为“科学主义”潮流的一部分。这里,我的另一重要提示是,“行为学转向”绝不是转向“行为主义”。

  我希望读者从中了解行为社会科学的基本问题,这是我希望读者在十年里读三遍之后,逐渐理解的核心议题。因为,读者必须有切身体验,否则很难理解这里勾勒的基本问题。

  高慧斌:您著述《行为经济学讲义》《行为金融学》等,您也一再强调社会科学的行为要义,这是出于什么考虑?它与我们的日常生活有何关系?

  汪丁丁:行为科学是晚近十几年连续获得诺贝尔奖的演化论思路,获奖多次,足以表明它已被多数社会科学家接受,成为显学。如果读者或评论者认为它在国内鲜为人知,那只不过表明他们缺乏知识敏感性,或许干脆不是知识人。演化论的思路与日常生活当然关系最为密切。因为日常生活本身就是演化的不是静止的。如果有人相信日常生活是静止的,他可能很难适应物竞天择的演化过程。

  提供西方新文献的理解框架

  高慧斌:读懂这本书没点哲学、社会学、心理学、政治学等理论基础,恐怕有阅读障碍,网上有评论也说,这本书术语太多,我感觉文献综述占幅也大。您一方面不断介绍西方法学、心理学、社会学等进展,一方面向读者推荐大量的阅读书目,可见您的渊博才思。您关注的基本问题既然是中国的,像您这样的学者,不引用其他学者的观点作辅证,直陈己见岂不更好?

  汪丁丁:我在前言里说过,这本书是提供西方新文献的理解框架的,不是科普作品。读者如果熟悉西方晚近十几年发表的社会科学文献,自然能够读懂这本书。如果读不懂,那就要扪心自问,这些教授专家是否不务正业?这也是长期以来,我对目前国内个别高校不务正业的学术风气的批判。

  高慧斌:中国学者著书立说,引经据典似成风气,华东师大吴冠军教授著《第十一论纲》也曾提出,学术著作普通读者读不懂,他称此类为学术黑话,在您看来,学术如何介入日常生活?

  汪丁丁:吴冠军是我的学生,他的这番评论,初衷是呼吁学者关注社会问题。这也是我自己一贯的态度和呼吁。

  高慧斌:您提出社会转型期,我们既有深入研究科斯定理的必要,也有实践科斯定理的理由,但国内学者却疏于此项学术研究?从过去的乡土社会到现阶段的契约社会,社会科学如何给人们的行为以指导?社会科学需要解决哪些基本问题?

  汪丁丁:我不清楚你的问题是否有事实根据。据我所知,科斯及其学说或许是中国经济学家最熟悉,也最早研究过的。天则经济研究所或许是最早受科斯影响的民间机构。我任教的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或许聚集了最多的深受科斯影响的学院派经济学家。我主持的浙江大学跨学科社会科学研究中心的长期研究纲领,也是基于科斯的思路,并结合中国转型期社会基本问题的研究纲领(参阅汪丁丁《跨学科教育文集》收录的写给浙江大学时任校长潘云鹤的信)。大约五年前,浙江大学特别成立了科斯研究所,承担翻译出版科斯全集的工作。

  高慧斌:您在书中谈到了读书的目的,多数人读书是为求知,而求到知识的通与真,却非一般专业人士所能企及。您由此著书试图沟通社会科学以往割裂的诸领域,您求通的努力成效如何?

  汪丁丁:这是金岳霖想象中的最高境界,当然不能指望专业人士有所企及。不过,任何有志于学的年轻人,只要心存这一境界,如果还有几分天赋,迟早可以企望这样的知识境界。

  记者/高慧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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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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