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视氏族图腾制视角下的家族研究

2018-10-18 09:19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陈涛

  自康有为在《孔子改制考》中断言上古三代“茫昧无稽”开始,摆脱经学的羁绊,重新诠释上古史就成为中国现代思想各派争论和争夺的焦点。在20世纪20年代末进行的社会史大论战中,上古史的诠释更是关乎中国社会史的分期和革命前途的定位。虽然各派学者存在诸多分歧,但都趋向于把家族视为理解中国古代社会的核心。在采借西方思想资源重新诠释中国家族时,许多学者侧重于从血缘纽带和父权制入手去理解中国家族和古代社会的性质。其思想资源主要基于梅因的《古代法》、摩尔根的《古代社会》与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循此对中国古代社会展开诠释,并具有较大影响力的当推郭沫若的《中国古代社会研究》和陶希圣的《中国社会之史的分析》。

  客观认识涂尔干学派对中国学术界的影响

  不过,我们今天却忽略了当时在社会学中还存在着另一条非常具有影响力的思路,即借助涂尔干学派的氏族图腾制理论,从家族内部的各种祭祀活动入手来把握中国古代社会的性质。

  当时,社会学(包括民族学或人类学)继史学和文学之后,成为中国现代学术转型和构建工作的主战场。翻检当时学院社会学的草创者,不难发现他们中的许多人,如李宗侗(玄伯)、徐益棠、凌纯声、杨成志、卫惠林、杨堃、柯象峰和胡鉴民,大都在20世纪20年代中后期留学法国,特别是在巴黎大学学习过民族学。其中,徐益棠、凌纯声和杨堃等人更是从学于涂尔干的学生莫斯。当时在法国教育界和学界具有极大影响力的涂尔干学派给中国留学生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他们倾向于把“涂尔干的年鉴学派”等同于唯一的“法国社会学派”。或许是受到莫斯等人重视资料收集这一研究取向的影响,上述留法学者归国后开展的民族学研究非常重视“现象的罗列”,并不容易看出涂尔干学派的理论痕迹。因此,长期以来,国内社会学、民族学和人类学界倾向于认为凌纯声、杨成志、徐益棠和杨堃等“法国民族学派”并没有应用法国民族学的观点。

  几乎没有人留意到下述事实及其理论意义:这批赴法学习民族学的研究者所开展的各项研究,特别是李宗侗的《中国古代社会新研》《中国古代社会与近代初民社会》、卫惠林的《中国古代图腾制度论证》、杨堃的《灶神考》《女娲考》、凌纯声的《畲民图腾文化的研究》《台湾土著族的宗庙与社稷》《中国祖庙的起源》《中国古代神主与阴阳性器崇拜》和《中国古代社之源流》,都动用了共同的思想资源(即涂尔干的氏族图腾制理论)来诠释中国的家族和古代社会,其焦点则在于各种宗教崇拜,如社神崇拜、灶神崇拜、祖先崇拜、昭穆制、姓和婚姻制度。

  涂尔干学派当时在国内学界的影响还延伸至史学领域。20世纪40年代,王静如在《二十世纪之法国汉学及其对于中国学术之影响》中曾指出,王国维、陈寅恪、胡适、徐炳昶和林语堂等人的研究都受到法国汉学影响,且“是中国学者已有渐由‘史语方法’而向‘社会科学方法’途径上迈进之势”。后者的代表正是涂尔干学派,尤其是葛兰言的汉学研究。倘若他所言不虚,那么涂尔干学派对中国学术界的影响显然被低估了。今天的史学界,虽然对上古史和辽金元等民族史中的图腾泛滥说多有批评,但却没有人留意到其思想源头可能正是涂尔干学派的氏族图腾制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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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于翠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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