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可平:世界城市治理创新的最新趋势

2018-10-25 10:22 来源:杭州国际城市学研究中心 作者:俞可平

  本次浙江城市治理论坛的主题是“城市治理40年——从城市管理走向城市治理”,我将以“广州国际城市创新奖”入围项目为案例,来谈谈“世界城市治理创新的最新趋势”。我曾经先后担任“广州国际城市创新奖”专家委员会主席和选拔委员会联合主席,亲身经历了先后三届国际城市创新奖的评选。从三届共700多个国际城市创新的代表性案例中,可以窥见世界城市治理创新的若干重要趋势。

  广州国际城市创新奖,简称广州奖,由广州市与世界城市和地方政府组织(UCLG,简称“城地组织”)、世界大都市协会(METROPOLIS)共同发起设立,旨在交流城市创新发展的先进经验,表彰城市和地方政府推动创新发展的成功实践,倡导城市创新发展的科学理念,进而推动全球城市的全面、和谐与可持续发展。自2012年以来,广州奖已举办三届评选活动,每届均有超过50个国家和地区的150多个城市报名参评,累计城市创新参评项目已超过700个。主要涉及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城市规划和良好治理、伙伴关系、技术、韧性城市、社会包容和性别平等主题领域。2014年,杭州公共自行车系统项目经激烈竞争,专家评委严格评审,最终成为5个国际城市创新项目获奖城市之一。

  城市的可持续发展、公共服务、城市规划和城市治理,是世界城市创新的四个重点领域,大量的创新项目集中在这四个领域。城市的可持续发展包括生态平衡、环境保护、能源节约,以及人与自然的和谐。公共服务则包括基础性的城市服务,例如城市交通、公共安全、公共卫生等,也包括多样性的社会服务,例如各种社区服务和个性化服务。城市规划重点在城市战略布局和发展规划。城市治理的重点是公共政策。从“广州奖”的评审过程及最终获奖案例,我们可以看到世界城市治理创新具有以下几个新的趋势。

  第一,城市治理的范围日益扩大。简单地说,城市治理就是对城市公共生活的规范化管理,其主要目的是维护正常的城市生活秩序,提高城市生活品质。城市治理的核心要素是城市的公共政策和市政规划。从获奖项目来看,世界城市治理的重点领域包括:城市生态环境、城市公共交通、城市公共安全、城市公共卫生、城市公共文化、城市公共水源、城市社会保障、城市社会教助、城市社区治理、新老市民融合和城市社会问题等。

  第二,城市治理的主体日益多元化。城市治理现代化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治理主体多元化,除了政府或其他公公权威机构外,企业组织、民间组织、社区组织和各种网络组织在城市治理中日益发挥重要作用,越来越多过去为政府所拥有的城市管理和服务职能正在转移给其他民间组织和企业组织。它们与城市政府一起形成了一个多元化的城市治理结构,但在这个多元化的城市治理结构中,政府或其他城市公共权威机构依然起着主导性的作用,从世界各国城市治理的总体格局来看,政府等国家权力机关仍然是最重要的城市治理机构,发挥着其他任何非政府组织无法替代的作用。

  第三,参与式治理称为城市治理的新亮点。随着城市治理主体的多元化,民间组织、社区组织和市民更多地参与城市管理活动,政府组织与市民组织的合作治理格局已经形成。公众参与贯穿于城市治理的整个过程和各个重要领域,从城市规划、公共预算、市政建设、公共政策,到社区治安、社会服务和市民互助,都离不开市民的广泛参与。参与式治理不仅成为市政管理的重要方式,也成为协商民主的重要形式。参与式治理的意义不仅在于改善城市治理的效果,更在于公众参与的过程性价值。市民在参与城市治理中实现自己的民主权利和政治理念,政府则通过参与式治理增强了公民的认同和信任。

  第四,城市生活日益“网络化”和“智慧化”。新的信息网络技术日益成为城市治理不可或缺的工具。信息网络技术已经改变了人类的行为方式和生活方式,同样也已经改变了城市生活的内涵和形态。离开信息网络技术,城市生活已难以想象。人类已经进入网络时代,与此相适应,信息网络技术对于城市治理的作用变得极其重要。众多的城市创新项目都与运用信息网络技术改善城市生活直接相关,特别是城市交通、市民参与和社区服务。“智慧城市”和“智慧社区”的兴起,典型地反映了信息网络技术对于城市创新的意义,也在很大程度上预示了未来城市生活的形态。

  第五,城市自治化进程继续加速。城市自治是由来已久的传统,也一直是城市治理创新的重要领域之一。在信息化和全球化时代,城市自治继续沿着两个方向推进,一是相对于中央政府而言,城市作为地方政府和地方共同体的自治化程度明显提高。城市从中央政府获得了更多的自治权限和税收权力,市民的众多事务主要由市政机构负责,城市治理的地方化特色日益明显;二是相对于政府公共权威而言,市民在城市管理中的作用明显增强。大量的城市管理事务不再由政府负责,而交由市民组织或社区组织负责,社区在城市治理中的基础作用日益突出。

  第六,新兴组织在城市创新中承担重要角色。除政府组织、市场组织、民间组织和社区组织依然在城市治理中担当主要角色外,一些新的组织开始涌现并为城市创新带来了动力和活力,其中最重要的是社会企业和网络组织。这两类新型组织均兼有传统社会组织的某些特征,但又在许多方面超越了传统组织。例如,社会企业兼有市场企业与非盈利组织的某些特征,但又明显不同于后者。网络组织则正在从根本上改变传统社会组织的空间形态,从而也将极大地改变城市生活的空间形态和治理结构。

  我国正处于在世界历史上没有先例的迅速城市化进程之中,城市治理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西方国家在城市现代化过程中曾经普遍经历过的诸如环境污染、交通堵塞、治安恶化和黄、赌、毒等城市社会问题,现在我们也同样正在经历。因此,我们尤其需要重视学习借鉴国外发达国家在城市创新方面的经验和教训,以有助于推进我国的城市治理创新和城市治理现代化进程。

  谢谢大家!

  (作者:俞可平 北京大学讲席教授,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院长,北京大学中国政治学研究中心主任、北京大学城市治理研究院院长、浙江省城市治理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主任)

  (本文根据2018年10月13日在2018(第五届)浙江城市治理论坛上的讲话录音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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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有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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