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闲话”的变迁反射出传统道德的巨变、生活预期的巨变——

“村庄闲话”的弱化与异化

2018-10-29 09:08 来源:北京日报 作者:王会

  社会人类学家认为,“村庄闲话”对维护村庄社区的价值观起到一定的积极作用。确实,传统乡村是农民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村民间天然具有深厚的地缘血缘关系。闲话经常可以对村庄中不合伦常、不合村规民约、违背大多数村民利益的行为形成一种舆论压力,从而达到抑制村民不合情、不合理行为的作用。然而,在当下农村,“村庄闲话”的功能正不断弱化,甚至已经发生异化。

  闲话之所以对村庄生活具有重大意义,就体现在闲话的道德规范中。闲话将村民日常生活的事实和材料道德化,从中分离出道德规范,在闲话中,人们对各种道德规范加以重申强调,并对不符合道德规范的行为加以谴责。正是通过闲话对道德规范的解释,人们才能够真正清晰地感受到村庄在提倡什么和反对什么。闲话给了他们鲜活的教材,从身边人们就能看到可以模仿的正面典型人物,同时也能找到那些值得批判的反面典型。

  “村庄闲话”是村民关于某一事件或现象的议论和意见,包含了对于此事件或现象的是非曲直的评价。其反映的是村庄大多数人对某一事件的看法。现实的状况是,这种控制作用正由积极走向消极(但是这种走向似乎不能用一个具体的时间作为明确的分界点,也不能仅仅归结于现代性的冲击或者农民的理性化或者是孝道衰落等)。导致这种变异的原因十分复杂,其中涉及经济、文化、政治、思想等方方面面。

  人们讲什么闲话,闲话里包含什么,会透露该社会群体如何建构他们周围世界的意义。随着传统体制、观念和伦理的逐步解体和分化,村庄原有的集体救济机制逐步瓦解,社会趋于扁平化,人们的平等和自我意识凸显,强调权利而忽视责任义务,很多人在社会中重在讲究经济利益的算计,精心计算风险和成本,可以说,整个农村社会的人文环境作为一种舆论基础正在悄然发生变异。这时,大家“一门心思”搞经济,村民在乎的、津津乐道的不是某某是否孝顺,而是某某又发了财。在这种环境下,老年人显然不会具有很高的权利和地位,“孝顺”逐步退出了人们的评价话语体系:在有的地方,人们甚至“谈孝色变”,年轻人早已不屑谈孝了;中年人有自知之明,避讳谈孝;老年人虽有强烈的倾诉欲,谈及孝就禁不住情绪激动、怨声载道,可他们的呐喊是无力的。于是,孝的问题也就顺理成章逐渐退出这些地方,不孝悄然滋生,逐渐泛滥。

  随着现代性因素向农村社会的全方位渗透,现代的个人主义观念进村,以个人权利为基础的法律进村,相对封闭的村庄共同体开始瓦解,传统文化和地方信仰被严重挤压而使生存空间变小,农民、农村在社会和文化上被边缘化。构成农民生命意义和价值关怀的传宗接代观念逐渐被淡化,某些农民变得理性而狭隘,认为人生有意义的事情只是“及时行乐”,农民传统的安身立命的基础正在瓦解。农民终极价值世界的缺位致使当前农村出现了各种前所未有、不可理喻的事情。“村庄闲话”的弱化与异化反射出传统道德的巨变、生活预期的巨变,以及关于生命价值定义的巨变,这值得我们认真研究并提出应对之策。

 

  (作者单位:上海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读者欲了解更多内容,请参阅《文化纵横》)

查看余下全文
(责任编辑:于翠杰)
更多学术内容,请关注 www.cssn.c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