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夫曼与情境社会学:一种研究取向的阐释性论证

2018-11-06 09:19 来源:《社会科学研究》 作者:王晴锋

  内容提要:欧文·戈夫曼的社会学将情境视为互动秩序的基本运作单元,情境是自成一体的社会事实,它本身构成分析的对象。情境具有外在性与强制性,共享的情境定义维持着现实的一致性,同时它亦是在面对面互动过程中生成的。框架分析阐明了行动者对日常经验的理解是如何被结构化的,调音和编造表明现实亦是正在进行中的主体间建构。关于戈夫曼的情境观通常存在两种阐释:结构主义和行动主义。前者认为戈夫曼持情境决定论的立场,情境是宏观的、非构成性的;后者认为情境是微观的、生成性的。事实上,戈夫曼并非情境主义者,情境中的个体通过互动生成权宜性的规范和意义阐释,意义和秩序源自促成性约定的承诺或运作共识;同时,经验、认知以及与身份相应的行为模式亦受情境外因素影响。

  关键词:情境社会学 情境定义 符号互动论 框架分析 互动秩序

   作者简介:王晴锋,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副教授,博士。

  欧文·戈夫曼既是社会理论家,也是民族志学者,他可谓20世纪后半叶美国社会学的领军人物之一。戈夫曼认为,面对面互动是社会生活的必要构成,也是社会学的重要研究内容,他以互动秩序作为毕生的研究主题。与同时代的很多社会学家不同,戈夫曼还强调社会行动的情境性特征,情境居于其研究的核心。例如,在《收容所》(Asylums)中,戈夫曼其实探讨的是精神病人的情境,认为精神障碍的症状是情境失当之表现;《公共场所的行为》(Behavior in Public Places)更是探讨一般意义上的情境。此外,拟剧论、框架分析、互动博弈等分析都是在情境的框架下展现的。正因如此,本文认为,戈夫曼的社会学可以概括为“情境社会学”(Sociology of Situations),他主要通过系统性地阐述情境社会学来分析日常生活的表演和社会秩序的构成。[1]本文从情境的社会学特性、情境定义与行动意义之关系以及框架分析这三个维度展开论述,最后探讨戈夫曼社会学中情境的本体论立场。

  一、情境:自成一体的社会事实

  不同于心理学研究强调个体内在的性情因素,戈夫曼探讨的互动发生在两个或以上的个体共同在场的情境。[2]也就是说,戈夫曼的分析对象或样本不是个体,也不是宏观结构,而是日常生活的微观情境与互动系统。社会情境是研究互动秩序的基本单元,各种偶然性(能动性与风险)及其初始效应都发生于社会情境之中,它也是一切身体性展示的自然剧场。[3]戈夫曼聚焦于情境化的活动系统,即“在一定程度上封闭的、能够自我平衡和自我终止的相互依赖的行动回路”。[4]对戈夫曼而言,“情境”不是一个修饰性的形容词,也不是空洞无物的背景或毫无意义的摆设,它本身构成可以进行独立分析的单元。如同当代社会理论对空间的态度转变一样,在戈夫曼那里,情境也不再是附属性的、背景性的或无关紧要的要素,而是成为重要的研究主体。正是那些细微的情境和行动时刻维持着社会生活,或者说,社会生活发生于这些连续性的时刻之中。早在芝加哥大学就学时期,戈夫曼的导师劳埃德·沃纳(Lloyd Warner)和埃弗雷特·休斯(Everett C.Hughes)就采取“位置主义”(positionalism)的研究取向[5],认为职业位置会对人的行为与意识产生重要影响,这种研究是社会阶级分析的进一步精细化。而戈夫曼关于情境与行为的分析亦表明,行动者会对互动情境中位置的改变迅速做出反应,因此,行动者卷入其中并产生协作行为的社会情境成为其核心关注点。从方法论上而言,这种关于情境化的面对面接触的研究是解释社会行动以及它如何与说明(account)相关联的重要组成部分。[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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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于翠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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