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的翻译才能使中国文化走向世界

2017-09-22 17:05 来源:文汇报 作者:许渊冲

  当中文文字内容和形式相等的时候,英文可以译出中文的意义;如果中文的内容大于形式,那么译者就要选择符合内容的形式。这样,才能使人知之——了解原文内容;如果能使读者喜欢译文的形式,那就是使人好之;如果能够使人读后感到有乐趣,那更是使人乐之。知之,好之,乐之,是阅读译文的三部曲。孔子在《论语》中说过:“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在我本人看来,如果译文能够使读者乐之,那就达到翻译的最高境界了。

  澳大利亚人约翰·菲茨杰拉德在30年前只是一个身怀200澳币的学徒,现在却成了有千万平米土地的银行家。他的成功据称是受到了老子《道德经》的影响,由此可见,中国文化对两千年后的世界是可能起到作用的。菲茨杰拉德说:他最初读了不少《老子道德经》的英译本,都读得莫名其妙,后来,他读到北京大学出版社《〈老子〉译话》中的《道德经》译文,方才恍然大悟,深觉获益匪浅。一般《老子道德经》和《〈老子〉译话》的译文有什么不同呢?以北京大学出版社《老子道德经》为例,这个译本基本上是用对等或形似的译法,如“道德经”英译成the Book of Tao and Teh。这种译文谁能理解?如何能使中国文化走向世界呢?我们再看,《〈老子〉译话》中的英译文是:Laws Divine and Human(天道和人道)。因为《老子》第二十五章中讲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所以“道”指的是“天道”,而“德”指的却是“人道”。由此可见,《老子道德经》用的是“对等”或“形似”的译法,而《〈老子〉译话》用的是“优化”或“意似”,甚至“神似”的译法。对等法是西方语文互译时常用的译法。西方语文如英、法、德、意、西等,都是拼音文字,根据计算机统计,约有90%的语汇有对等词,因此翻译可以用对等法。而中文只有一半和西方语文有对等词,因此在翻译的时候,如果有对等词,可以用对等词;如果没有对等词,则不是原文优于译文、就是译文优于原文,所以翻译时要尽可能用优于原文的译文表达方式,这就是“优化法”或“意似”甚至“神似”的译法。下面举一些例子来说明。

  老子《道德经》第一章第一句是:“道可道,非常道。”北京大学出版社《老子道德经》的译文是:

  The Tao that is utterable

  Is not the eternal Tao.

  “道”字音译,不知所云,虽然加了注解——logos(逻各斯,理性,理念;基督或上帝的话),path(小路),road(大路),仍然很难理解。全句还原成中文大致是:逻各斯(或理性、理念,基督或上帝的话)是可以说得出口的,但并不是永恒的理念。这话毫无意义。再看《〈老子〉译话》中的译文:

  Truth can be known,

  but it may not be the wellknown truth

  or the truth known to you.

  (真理是可以知道的,但不一定是你所知道的真理。)

  “真理”也可以改译为“道理”。这句话的意义可大了。无怪乎菲茨杰拉德认为老子思想可以大起作用。

  老子《道德经》第一章第二句是:“名可名,非常名。”北京大学出版社版《老子道德经》的英译文是:

  The name that is namable

  Is not the eternal name.

  译文还原后大致是:可以命名的名字不是永恒的名字。这种一个字对一个字的对等译法,翻译出来的句子简直不知所云,无怪乎西方读者要读得莫名其妙了。根据原文下面两句:“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意思是说:天地万物开始是没有名字的。回过头来再看上面一句:名可名,非常名。第一个“名”,指的是“天地万物”,第二个“名”是动词,是“取名”的意思;第三个“名”还是名词,还是天地万物,但是可以简化为一个“实”字。全句意思是说:万物是可以有名字的,但名字并不等于实物,这就是要讨论的“名不副实”的问题。所以可以译成英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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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马君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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