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蔷薇》:男性谍战世界的女性史诗

2018-01-17 10:25 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王乙涵

  新近在江苏卫视和腾讯视频同步播出的由郑晓龙监制、金晔导演的电视剧《红蔷薇》,号称由《甄嬛传》相同班底打造,讲述了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夏雨竹,在哥哥慷慨就义后主动投身革命,与地下党员肖君浩并肩战斗,在20多年的时间里奉献了自己的青春与爱,并逐渐成长为信仰坚定的中共地下党员的故事。

  我国的电视荧屏从不缺少谍战剧,从《潜伏》到《悬崖》 ,从《剃刀边缘》到《风筝》 ,那些让人血脉偾张、心惊胆寒的谍战剧都以男性角色为主角,从情节到影像无不充满着血腥和雄性荷尔蒙气息。而《红蔷薇》却另辟蹊径,从项目成立之初便将“以人物命运出发”作为创作准则,以女主角夏雨竹的成长与命运作为剧作主线,而将你死我活的谍战情节作为辅线,从而为整部剧奠定了与众不同的基调——打破以往谍战剧以情节取胜的窠臼,让故事成为人物的附属,用女性独有的纤细而脆弱的敏感情绪和波折反复的个人命运,串联起共产党人在敌后工作和抗日背景下的血与铁的故事。和以往血气方刚的“豪放派”谍战剧相比,关注女性成长、从女性细微视角切入的《红蔷薇》堪称“婉约派”谍战剧。

  剧情从1927年的“七一五反革命政变”直到1949年全国解放,从横亘20余年的时间跨度我们可以看出编剧的野心。他们试图在长达20余年的山河变迁里,以夏雨竹、顾霜菊和肖成碧三个女性角色截然不同的命运脉络勾勒出当时中国波澜壮阔的历史背景,并以个体的成长与历史的变迁相结合,写就革命年代里三个女人的史诗。剧中,女性角色的互相勾连与女性角色在面对命运十字路口时各自做出的不同决定都颇具看点。女主角夏雨竹本是一名养尊处优、涉世未深的富家小姐,因为投身革命的哥哥夏恒煊慷慨就义,天真烂漫的她迅速被裹挟进了历史的洪流,从此失却了弱者受保护的特权,远离温柔之乡,直面残酷的斗争。凭借过目不忘的本领,夏雨竹开始了自己的谍战生涯。经过了精神导师和革命伴侣任致远的牺牲,经过了从人妇到人母的升级,最终与地下战友肖君浩走到一起,历经磨难的夏雨竹也完成了自身的成长与蜕变。肖成碧,目睹自己的爱人夏恒煊惨死一幕后,女人的脆弱特性反倒推动着她走上了被汪伪吸纳的道路。而全剧最有看点的莫过于夏雨竹与相依为命的丫鬟顾霜菊之间的对峙关系。随着剧情的不断发展,情同姐妹的顾霜菊逐步站在了和夏雨竹分庭抗礼的对立面上。夏雨竹和顾霜菊之间的争斗和纠纷,不是单纯建立在个体革命道路的选择之上,也不是为了争名夺爱,而是建立在各自的秉性和对情义的不同理解之上。顾霜菊是夏雨竹的丫鬟,与夏雨竹相依为命形同姐妹,为了救夏雨竹不惜牺牲自己,她满怀着对自己贫苦身世的哀怨和对新生活的向往,却被命运裹挟着走上了夏雨竹的对立面。这样的设置,让争斗更加真实而鲜活,人物更加有血有肉,观众也因此对顾霜菊这个人物充满了复杂的情感,除了对反派天然的反感与诅咒,还多了真切的情感上的共鸣,和对于她所选择的道路的理解与唏嘘。

  以往国内的谍战剧大多依靠层出不穷的强情节和惊心动魄的悬念设置推动剧情发展,吸引观众注意力。说白了,编剧和导演给观众看的是主人公如何在刀尖上行走,用高智商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对于谍战剧的年代感和历史背景则并不太关注。但是对于观众而言,除了悬念带来的紧张感,人物与历史纠葛在一起扑面而来的宏大命运感同样能够带来情感共鸣与观赏愉悦。在这一点上, 《红蔷薇》确实迈进了一步,不仅发扬了谍战剧所独有的历史感,更把历史时代感抬升到了相当的高度,让观众摆脱了主角个体依靠无所不能的力量单打独斗并最终改变历史的超级英雄模式和戏剧性场面,从细微处着眼,看到个体在历史和时代重压之下的挣扎与反抗。这种对个体人物的真实摹写使得人物摆脱了单纯正派和反派的脸谱勾画,而以更真实更贴近人物心理的模式靠近观众。从夏雨竹到顾霜菊再到肖成碧,从肖君浩到任致远再到陈得道,无论是正派还是反派,观众总能从各色人物里找到同自己的内心存有共鸣的那一个人。

  当然,《红蔷薇》依旧有其不足之处。相较其他谍战剧而言,《红蔷薇》一直意图以人物为核心,让性格鲜明的剧中人物引导情节的发展,凸显人物命运。也正是为此,创作人员不得不加入大量的与谍战关系不大的亲情、友情、爱情、革命激情的戏份和交代、抒情的段落,这些无疑冲淡了该剧的谍战气质。这些过渡与交代在一定程度上让本该惊心动魄、出人意料的桥段显得理所应当和意料之内,人物变化的不疾不徐和节奏的有条不紊,导致悬念和情节流于平淡。

  不过《红蔷薇》的尝试依然让我们看到了一种创作的可能性——谍战剧的存在意义不单是作为强情节剧的一个门类向观众展示设置悬念的技巧。我们在表现那些令人窒息的生死较量背后,不要忘记去展现人生的丰富、人性的复杂以及信仰的力量。无论是走向了革命的道路,还是走向了历史的对立面,每一个人物的心中都有着自己的难言之隐,哪怕从来都被当作“谍战边角料”的女性角色也是如此。正值国家危难之际,巾帼同样可以不让须眉,女子也有着自己的志气、自己的使命。从这个角度而言, 《红蔷薇》所代表的精神足可以超越那个波澜壮阔的时代,吹响唤醒当代女性自我意志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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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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