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写作:通往生态文明的诗意化之路

2018-04-10 16:47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李贵苍 张桃红

  自20世纪七八十年代起,生态文学批评秉承环保主义精神,探讨文学与自然的关系,逐步成为文学批评领域中的一门显学。2010年,美国批评家詹姆斯·麦克库希克(James McKusick)出版了《绿色写作——浪漫主义与生态学》一书。他探赜索隐,研究英美浪漫主义诗歌,钩深致远,挖掘它们的“绿色思想”,并将这些作品称为“绿色写作”(green writing),开辟了生态文学批评一个全新的领域。

  “绿色写作”属于自然写作(nature writing)的范畴。自然写作亘古有之,就世界范围而言,它包括神话、史诗、经文和文学典籍。从文体上来看,自然写作或是深邃的哲理论说,或是思索人与自然关系的随笔、观感、游记,抑或是像中国古代典籍《水经注》那样既具有极高科学价值,又是包罗万象的地理学著作。自然写作文体弹性较大,旨在突出自然界的非虚构性和客观性。

  “绿色写作”主要肇始于英国浪漫主义时期,反映的是作者强烈的生态整体性意识,是作者凭借自创的“绿色语言”(green language)准确描述田园、山林和荒野等人类生存环境的文学范式。这类作品主要反思因人类行为而导致的人与自然的不平衡关系,认为自然环境是人类历史与自然发展史紧密相连的永久在场。柯勒律治的《沉思之助》与《老水手之歌》、华兹华斯的《抒情歌谣集》、克莱尔的《牧人日历》与《乡村缪斯》、布莱克的《耶路撒冷》以及玛丽·雪莱的《最后一个人》等,都是“绿色写作”的典型代表。

  “绿色写作”的最大特点是作者聚焦环境恶化、生态危机等人与自然之间不和谐的现象,以反思和批判人类行为为主,字里行间流露出其强烈的愤慨、焦虑与担忧之情。布莱克在《耶路撒冷》中将繁华胜景的英国描绘成了恶魔肆意的地狱:工业革命如出笼的狂魔,将魔爪伸向整个英国大地。于是,奶牛不再产奶,蜜蜂不再产蜜,苹果树上结的是毒果,牛羊成群死亡,树林里没有鸟鸣,死寂沉沉,天空中布满邪恶的乌鸦,伦敦城往昔的欢乐成了无尽的呻吟。玛丽·雪莱的《最后一个人》描写的是因战争导致的凄惨景况:烈日炙烤,大地干枯,瘟疫蔓延,民众一批批死亡。然而,玉米却长势良好,最后腐烂在秋天的大地上。瘟疫仅仅导致人死亡,却不伤害其他生命体和非生命体。人类最终为自己的愚蠢行为付出了惨重代价。可见,“绿色写作”中的非人类环境并不是情节推进的背景,而是情节的主动在场和参与者。作者的生态性意识是通过他们的“绿色语言”实现的。

  “绿色语言”是浪漫主义诗人表现其自然观和环境现实而创造的鲜活语言,其主要特点有:摈弃虚言妄语和矫饰雕琢语汇,以纯粹的语言表现自然纯朴恬静的一面;或自创新词,或古词翻新,以准确描述自然样貌;使用方言土语,以表达当地人与自然形成的纽带关系;大量运用动态修辞和呼语法,以赋予绿色世界主体身份。“绿色语言”不是诗人特殊文体的能动创新,而是再现人与环境动态交融表意呈现的结果。这不仅是文学语言在动态语用学领域的成功范式,也是履行其环保使命的践行尝试。

  柯勒律治认为,语言形式的变化是人与居住地之间长期对话的结果,因此在创作中大量使用自创的新词来描述当地的自然景观。他给树、山峰和云等词后面加上名词性后缀-age,将其变成treeage、hillage 和cloudage,根据大瀑布(cataracts)自造了kittenracts(小瀑布)一词。他自造“水幕”(waterslide)和“叠面”(interslope)两个单词,希望能更准确地描述不同瀑布的样态,创造了twistures一词,指长在石缝中弯曲的树木,以及rockery(石头)一词,特指错落有致的一堆石头。

  柯勒律治创造的700多个单词,成为他的“绿色语言”的主体。这些自造词正是他观察自然、理解自然的结果,不仅真切地反映了当地的自然环境,也反映了自然万物之间形成的有机联系,即自然界是一个秩序井然的整体,地球是所有生命体的居住地。克莱尔常常采用“呼语法”,以第二人称称呼自然万物,从而在人与自然之间建立起了如兄如弟般的亲密关系。自然不再被当作一个简单的描述或认识对象,而是赋予绿色世界说话者的身份。他在诗中大量使用拟声词,目的是让湿地自己“诉说”其受欺凌的境况。

  英国浪漫主义作家对自然有着独特的观察和理解,具有强烈的环境危机意识和原创的“绿色思想”,提出了当代生态批评观的基本含义和本质要素,是西方文学传统中思想最成熟的一批生态作家。他们的“绿色思想”着眼于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观,核心观点包括:物种与栖息地是一个相互适应的必然过程;物种间具有一种交互主体性的友伴关系;人类的发展必须建立在生态文明的基础之上;不遗余力地保护荒野等。他们的“绿色思想”中还包括反对在诗中流露出其游客意识,即区别对待自然景色,厚此薄彼,因为那样无异于鼓励人们满足于当个匆匆过客,欣赏完一处景色后又急于寻找前方更令他们感到神奇的自然景观,对当地人的生活漠不关心。

  英国浪漫主义作家以鲜明的“绿色语言”重新概念化和历史化人与自然的关系,表达了极其丰富的“绿色思想”,不仅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感知自然的范式,而且开创了世界文学宝库中“绿色写作”的传统。更为重要的是,英国浪漫主义诗人通过他们极富感染力的具体创作,为现代人走出工业发展困境、走向自然生态文明提供了一条诗意化的道路。

  (作者单位:浙江师范大学国际文化与教育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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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耿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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