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体不限(诗歌除外)”式的尴尬正在消除

——“盘活”中华诗词的尝试与启迪

2018-04-24 15:10 来源:光明日报 作者:罗振亚

  从严格意义上说,任何诗歌文本都是半成品,只有经过读者的阅读和审美再造,其价值才会最终实现,因此受众及传播则可谓诗歌得以流传的关键。可是,20世纪80年代中期以来的诗歌传播语境并不理想,商品经济、大众文化与学历教育的“合力”挤压,使诗歌生产、诗歌传播经历了一段边缘化的厄运。诸多报刊消减诗词的版面,诗集出版数量锐降,出于盈利目的的影视节目生怕沾上诗词的边儿,甚至几乎每年高考试卷“作文”题的题干说明中,都会出现自相矛盾的“文体不限(诗歌除外)”的尴尬。一句话,诗词的传播渠道被严重地堵塞了。

  新世纪后,诗词创作与传播出现了种种“复兴”的迹象。自2016年开始,中央电视台连续推出三季《中国诗词大会》,更让诗词在老百姓中“火”了一把,引发了一场诗词狂欢,主持人、嘉宾、选手与观众互动,“品千年诗韵,阅百味人生”,传统文化魅力尽显。今年央视又推出一档诗词文化音乐类节目《经典咏流传》,和诗以歌,诗词与音乐联袂,主持人、经典传唱人和鉴赏人强强联合,收视率火爆。而近两年此起彼伏的四川卫视的《诗歌之王》、河北卫视的《中华好诗词》、浙江卫视的《向上吧!诗词》等,推波助澜,使全社会的“诗词热”居高不下。这种“盘活”诗词的尝试,强化了国人的文化自信,也给当下诗歌如何实现有效传播、提升社会的诗意氛围提供了方向上的经验启迪。

  诗词传播重在跨界

  要提高诗词传播的有效性,应从诗歌文体的优长与局限出发,借助现代技术手段,大胆地进行跨界。20世纪是文化艺术交叉的时代,在“此在”经验的占有性和处理复杂事物能力方面先天不足的诗歌文体,为继续生存,已自觉向小说、戏剧、散文等寻求技巧援助。而诗歌传播手段也相应调整,如果还一味地靠口头流传、课堂讲授、选本编辑、配乐朗诵,乃至音乐电视制作,走传统传播路线,已经提不起受众的兴致,所以必须更新手段,尝试“跨界”传播,为传播内容配备一种具有亲和力的恰切传播形式。《中国诗词大会》的成功即在于找准了新旧媒体之间的融合点,扬大众流行文化之长,以央视媒体之“电”为核心传播源,建构“广、电、报、网、端、微”六位一体的联动模式,实现传播渠道上广播、电视、报纸、网络、博客、新闻客户端、微博、微信的多方配合,迅捷及时,反馈便利。再佐以绚丽大气、光影投射的舞美设计,传统或现代元素洋溢的背景音乐、精妙机智而又诙谐的主持朗诵,飘逸灵动、诗画一体的感官氛围,以及“飞花令”、看图猜诗等游戏细节,轻松娱乐和传统诗词遇合,流行文化同明星效应共生,向来高高在上的诗词从书斋的“天空”被请到大会现场的“地面”,确实使观众在身心享受中品尝了诗词文化盛宴,提升了传播的看点和趣味性,雅俗共赏,老少咸宜,日常娱乐与文化传播相得益彰,效果可圈可点。

  与向大众文化扩张并行不悖,诗歌传播向音乐、戏剧等艺术形式合理跨界更应提倡。诗歌与音乐、舞蹈原本混沌一处,有很强的可唱性,中外文学艺术史上也不乏“歌”诗创作,2016年美国摇滚歌手鲍勃·迪伦获诺贝尔文学奖,愈发证明了“歌”“诗”结合、严肃文学通俗化的合理合法性。《经典咏流传》收视和口碑俱佳,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诗与音乐的跨界结合。节目主创坚守时代性和时尚感原则,用流行音乐方式把经典唱出,开拓出一条经典传播的新途径。其中清代袁枚的诗作《苔》,“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本来知道的人并不多,但经过支教的青年教师梁俊谱曲、添充衍生和传唱,被“唤醒”后却人气爆棚,许多人共鸣其生命力的同时,也在无意中“让经典再一次流行”。再如海子的《九月》,通过民谣歌手周云蓬优美而悲怆的创造性演唱,对生存、死亡和时间的思考,得到了更加完美的诠释,甚受青年喜爱。周云蓬以吉他演唱黑大春的诗《不会说话的爱情》,和鼓声、小提琴声“混搭”,实现了诗与民谣、摇滚的艺术同构,也是成功的范例。诗词一经向音乐跨界,仿佛被插上了“翅膀”,拥有了获得飞翔姿态和美感的可能。

  至于诗歌向戏剧跨界,早在现代时段闻一多、袁可嘉就有过理论企望,而后不断有人做诗歌戏剧化的实验。1994年北京“戏剧车间”导演牟森为诗建“场”,把于坚的长诗《0档案》搬上舞台,几个演员不带情感色彩的日常行动重复,外化出档案对人成长的钳制,积累了以戏剧方式处理诗歌文本的视角和经验。近几年李轻松着力做诗剧实验,她的《向日葵》由张旭导演、北京舞蹈学院音乐剧系演出后,因肢体语言、多媒体与歌舞的共融互动,诗歌趋于或舞或唱或静的状态,演出效果良好。在这方面,从容开辟的“中国诗剧场”与“第一朗读者”尤为出色,她多年探索如何使诗歌大面积、多方位走近读者的途径,最终找到了诗歌要与戏剧乃至其他艺术嫁接的“跨界诗歌”对策。前者是让诗歌传播成为有某些戏剧情节、人物贯穿的朗诵,用民歌歌手、舞者、二胡、小提琴、钢琴演奏以及戏剧场景衬托,珠联璧合;后者是在开放式场所,通过朗读、戏剧、音乐、点评环节,让公众听见、看见、热爱、领悟诗歌,以先锋化的立体呈现拓展诗歌的传播空间,增加了传播的实验色彩。因为它们谋求内容、渠道和平台间的内在融合,双双被誉为新世纪影响最大的跨界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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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耿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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