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汉语中的古代元素

——文言与白话的有机融合

2018-05-23 16:19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史维国 张博

  现代白话,即现代汉语,是以古白话为基础发展起来的,与古白话之间是一种继承和发展的关系。

 

  汉语的语体包括文言和白话。有人说,文言是古代的,白话是现代的,这种说法显然是不科学的。现代汉语主要是白话,但其中也有文言用法,现代汉语中保留着古代元素。

  文言与白话的界定

  徐时仪在《汉语白话史》中讲:“‘文’谓‘文饰’,‘文言’本为‘华美之言’义。”王力则对“文言”进行了具体的界定:“‘文言’用于指以先秦口语为基础而形成的上古汉语书面语言以及后来历代作家仿古作品中的语言。”“白话”的名称出现较晚,“白话”中的“白”是从戏剧中“说白”的“白”发展而来,后用于指唐宋以来以北方话为基础而形成的书面语言,白话包括古白话和现代白话。吕叔湘先生根据文言和白话两种不同文体,以晚唐五代为界,将汉语分为古代汉语(文言)和近代汉语(白话)两个阶段。后来又有学者将汉语史分为三个阶段。具体时间界限为:晚唐五代以前的古代汉语(文言)、晚唐五代至“五四”(也有学者认为下限是清初)的近代汉语(古白话)、“五四”至今的现代汉语(现代白话)。

  相比于文言和现代白话,很多人对古白话的了解程度可能就低多了。古白话上承文言,下启现代白话,因而有以白为主、文白相杂的特征。古白话的代表文本有唐代的敦煌曲子词、敦煌变文,宋代的话本和语录,元代的杂剧,明清的白话小说等。现代白话,即现代汉语,是以古白话为基础发展起来的,与古白话之间是一种继承和发展的关系。

  文言与白话的联系与区别

  文言与白话,二者既有差别,又互有联系,是同一语言在演变发展过程中的两种不同表现形态,彼此也存在着相互吸纳和渗透。徐时仪认为,无论是文言占统治地位时,还是白话取代文言后,二者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无法截然分开。这种说法非常恰当和形象:一方面表明了文言与白话的关系微妙,不能一刀切;另一方面也说明了文言与白话能够和谐发展、互相补充。文言与白话这两种表现形式,只要运用得当,就具有互补的关系。

  文言与白话的差异,只有通过比较才能看出。二者之间一个显著的不同在于语体风格,文言“雅”,白话“俗”,白话里有很多俗词,也有很多带方言色彩的词。文言与白话的显著不同还在于构词方面,文言词语是以单音节为主。汉语词汇发展的趋势是多音化(双音化),因而现代白话以复音词(双音词)为主。文言与白话的另一个显著区别在于文言更重意合,是更加经济、简练和概括的语言,长于写意,而白话则长于铺陈描绘,为了表意明晰,常常不避繁复。所以,当我们把一篇古文翻译成现代汉语时,译文会比原文长很多。

  现代汉语中的古代用法

  现代汉语普通话中保留了大量的文言用法,比如“A队大败B队”和“A队大胜B队”,这两句话的意思是一样的,都是“A队战胜了B队”。问题是两个句子中的动词“败”和“胜”是反义词,而其他句子成分又完全一样,两句话的意思又怎么会完全相同呢?原因其实很简单,“A队大败B队”中的谓语涉及文言的使动用法,而“A队大胜B队”则是现代白话典型的“施事+动词+受事”的用法,“败B队”是“使B队失败”,和“胜B队”意思就一样了。普通话的双音复合词中也保留着大量的文言词类活用现象,“败家”“健身”“亡国”“干杯”“圆梦”都是使动用法;“夹攻”“奔袭”“吻别”“淋浴”“代购”都是文言的动词作状语用法;“蚕食”“庭审”“春运”“拳击”“心算”“病退”都是文言的名词作状语用法;“马匹”“车辆”“人口”“花朵”“纸张”都是文言的“名+量”用法。不仅双音复合词如此,成语中也保留着文言用法。“唯利是图”“唯命是从”“唯命是听”“马首是瞻”等是文言的宾语前置用法;“兔死狗烹”“贻笑大方”“鲜为人知”是文言的被动用法;“车水马龙”“人山人海”“风刀霜剑”是文言的定语后置用法。普通话中还有一些有文言标记的词语,“黯然”“突然”“迥然”“尽然”“悄然”都含有文言标记“然”;“幸而”“因而”“而今”“而立”“而且”都含有文言标记“而”;“加以”“难以”“足以”“致以”“可以”都含有文言标记“以”;“所谓”“所有”“所在”“所以”“所属” 都含有文言标记“所”;“记者”“读者”“听者”“学者”“舞者” 都含有文言标记“者”;等等。不仅是普通话,现代方言中也保留着古代元素。方言是语言的活化石,以闽南语为例,福建话中“你”称“汝”,“他”称“伊”。如果询问对方是否吃饭了,要说“汝食未(你吃了吗)?”如果要表达“他要喝水”就说“伊欲饮水”。这种日常的表达,实际上是古代汉语的用法。

  文白转变的原因

  汉语文白的转变,是在文言和白话此消彼长的过程中形成的。秦汉以来文献中的口语成分演变成了古白话,其由文言的附庸到最终取得独立“称霸”地位的发展过程,反映了随着社会的发展,汉语书面语有意识地选择白话的必然结果。白话比文言更能适应社会发展的需要,是更加开放和富有变化的语言。白话在逐步取代文言的过程中,新词、新义、新句型的出现和使用,以及汉语双音词比例的提高,使得汉语表达朝着精密化、准确化方向发展,不仅拓展了语言的表达空间,也使得表达手段更加多样化。

  文白转变既是语言自身发展的规律,也是社会发展变化带来的结果。文白转变涉及语言、人、客观世界三者之间复杂的关系,同时也反映了不同阶层、不同文化的人们使用同一种语言的发展趋势,即精英文化与平民文化以及本土文化和外来文化彼此交融的价值取向。语言是人的语言,语言的发展演变自然不能脱离人,不能脱离社会。当社会的经济、政治、文化不断发展,新事物不断出现时,语言必须适应社会的发展,适应交际的需要。为了更好地表达思想,表述方式也必须有所改进。由于社会的变革、不同文化的碰撞交融,人们的主体意识逐渐增强,因此也越来越渴望表达自我,这些都推动了由文言到白话的转变。正如徐时仪所讲:文白演变是同一语言内口语形式和书面语形式的语体转型,既是一种语言现象,也是一种文化现象,既是表达功能的需要,也是雅俗相融的价值取向。现代汉语中既有“阳春白雪”式的“文言成分”,也包含“下里巴人”式的“口语白话”成分,有本土的,也有外来的,是不同文化交融的产物。

  (本文系2017年度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项目“现代汉语构词法中的文言用法”(17FYY028)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黑龙江大学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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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耿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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