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时间的高岗,对当代乡村演变做出文学的回应

——格非《望春风》作品研讨会发言摘编

2017-05-16 10:22 来源:文艺报 作者:

  近日,凤凰出版传媒集团、译林出版社在中国现代文学馆组织召开作家格非的长篇小说《望春风》作品研讨会。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李敬泽,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出版管理司副司长许正明,凤凰出版传媒集团董事长张建康,凤凰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总编辑、副总经理佘江涛,《望春风》作者格非以及雷达、孟繁华、孙郁、陈晓明、张清华、彭程、李舫、梁鸿、李云雷、杨庆祥等专家学者出席了研讨会。 

  《望春风》是格非获茅盾文学奖后出版的首部长篇小说,亦是集其30年文学创作精华的成熟之作,具有微缩中国乡村当代史的意义。作品以乡村里各种普通而又不平凡的居民故事为切入点,刻写村庄由简朴内敛逐渐衍变的复杂过程,通过个人命运、家庭和村庄的遭际变化,描写江南乡村半个多世纪的历史运动,展现它可能的未来。《望春风》是作家对渐行渐远的故乡最后一次深情的回眸,也是为当下时代变迁中的纷繁与迷幻所做的驻足与反思。 

  《望春风》的思想文化品质饱满,时代气息浓郁,出版前即入选“中国文艺原创精品出版工程项目”;出版后,入选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2016年度“大众喜爱的50种图书”,入选中国版协“2016年度中国30本好书”,荣膺由中国图书评论学会和中央电视台联合评选的“2016年度中国好书”,获得十多家媒体年度好书荣誉,包括“深圳读书月”2016年十大好书、“新浪中国好书榜”年度十大好书等,格非获第15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杰出作家”提名。 

  李敬泽 (中国作协副主席): 

  格非对于中国传统的小说精神有着深刻的把握。《望春风》这本书不是一曲简单的、完全为逝去的乡村谱写的哀歌。一切不会失去,一切会重来。从某种意义上说,中国的乡土文明、乡村的失去,在历史意义上恐怕是无法挽回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作为我们的传统、作为我们精神上永恒的归去和前往的故乡,它会失去意义。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讲,这种追怀也象征着我们的现在和未来。在这个问题上,我们需要一种对于民族精神历程的复杂看法。中国乡村今时今日的状况是宏大历史进程的一个重要环节和结果,甚至可以说是我们整个文明形态的一去不复返的根本转型。农耕文明作为我们的主导文明形态,确实是一去不返的,而我们站在一个非常重要的时间点上。《望春风》并不是简单地解决乡土叙事和乡村问题,而是站在时间的高岗上,对历史的大变局做出文学的回应。

  正如《望春风》所写,所有那些过去的人物,所有那些过去人们认为生活中是善的、是好的、是有意义的那些东西,所有这些努力,不会颓败,而这种不会颓败的希望,很大程度寄托于我们作家的书写和追怀以及把它们存续下去的信念。在这个意义上说,《望春风》是重要的,它为文学如何应对巨大的历史变化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启示,值得我们深入研究。

  许正明(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出版管理司副司长): 

  我谨代表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向格非表示诚挚的敬意,向出版《望春风》这部优秀原创文学作品的凤凰出版传媒集团和译林出版社表达由衷的祝贺。我在安徽的农村长大,小说描写的很多情节让我想起家乡;书中的一个个人物、一幕幕场景,我也能从中找到童年的影子。阅读过程中,我始终被小说中呈现的浓浓亲情和乡情笼罩着。

  《望春风》这部长篇小说讲的是江南的乡土往事。我们现在阅读“乡土文学”,研究“乡土中国”,给人的感觉似乎是乡土、乡村成了我们的一个客体、一种他者,供我们端详、考证、追念、遗忘。实际上,我们生自乡土,即使是在城里长大的人,父辈也是来自乡土。中国这样一个农业古国,历史和文化都植根于原野山川。换句话说,乡土无论在血缘上还是在精神上,都是我们的故乡。在这个意义上,当乡村随着现代化进程逐渐变革时,我们通过文学这种艺术形式记录它,反思它,努力发掘和延续它最核心的灵魂,这是带有形而上意义的“乡愁”和“还乡”,是潜藏在现代人心灵中共有的冲动。我相信,这也是驱策格非创作《望春风》的动力之一。

  《望春风》道出了当代中国人对故乡的牵挂和洞察,道出了我们共同的心声,或许这就是它一出版便引起巨大反响的原因。这部作品以中等体量的篇幅,浓缩了一部江南乡村现代史,深邃又富于远见的思想发人深省;古典气息浓郁的语言也令读者倍感亲切。可以说,《望春风》是近年来中国文学创作的一份惊喜。

  雷 达 (中国小说学会会长): 

  《望春风》是近年来中国乡村小说最重要的收获,它的文学品质很高,风格鲜明而独特,语言精致且不复杂。阅读这部作品,我有以下的审美感受:

  第一是语言风格。格非的语言风格一般被概括为精致、典雅、从容、沉静。我在《望春风》中读出了画面感、色彩感、动感和质感,打造了一种与江南的精神、人文、时空相协调的语言。

  第二是饱满度和张力。在长篇小说中读出很有韵味的细节和场景是很难的,但格非的《望春风》中有很多好细节,比如母亲的出场就很有亦真亦幻的感觉,这些都是格非自己的生活,很珍贵,有这些细节,作品就有张力很饱满;没有这些细节,作品可能很华丽,但是韵味不足。

  第三是艺术概括力。有没有艺术概括力是评价作家作品的重要标准。最优秀的、最经典的作品都有很强的艺术概括力。格非的《望春风》在时空处理上比较精心,时空跨度50年,视觉的转换却非常自然,从当下看过去,从过去看当下,循环往复。格非写到乡村的解体、空村的凄凉、物是人非,有一种苍凉感、沧桑感,甚至有一种白茫茫大地之感。这既是告别,又不是告别。农业文明和乡村文化的结构、价值和情感方式不见得那么快消失,但是在改革时代,这个告别是重要的。

  第四点就是中国故事,如何讲好中国故事?格非讲的故事,中西合璧,古今打通,结构紧密,环环相扣,交织推进。作者研究小说多年,写得很精致。

  第五点是密度容量大。这部小说的篇幅并不大,但是密度和容量很大,主要是人物形象好。格非把自己童年的记忆和长期的思考植入了这本小说,高密度是建筑在格非自己童年记忆的基础上。

  第六点是,这个作品可以说是中国当代乡村的演变史,还应该称它是“带有悲剧色彩的告别”。作品贯穿着很强烈的悲悯意识,作者站在当今的角度,以怜悯的眼光审视所有的人物。它其实可以和《白鹿原》《秦腔》等作品放在一起来看。

  孟繁华 (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副会长): 

  在上世纪80年代,格非是“先锋文学五猛将”,他的很多作品在80年代产生了重大的影响。到了90年代以后,先锋文学作为一种遗产,并没有终结。先锋文学转型以后,格非重新回到正面强攻的写小说的姿态和立场的时候,依然能成为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作家之一。转型之后的格非,之所以在今天还能发挥这么大的影响,有这么强大的文学生产能力,其作为作家的素养和素质,确实有过人之处。

  《望春风》是一个回望式的、抒怀的、怀念性的写作。小说的时间从1958年到2007年,1958年时格非还没出生,那一部分是虚构的,写前现代中国的生活样态,也包含了他自己的生活记忆。格非自己讲,他在城市的生活时间比家乡生活时间长。我认为,如果没有城市生活的经验,《望春风》是写不出来的,恰恰是城市生活经验照亮了格非的乡村生活经验。

  《望春风》是史传写作,后两章基本上都是人物,通过二三十个人物,把家乡这么多年的历史变迁讲得非常清楚。格非意识到乡土中国的格局处在一个崩溃的边缘,但没有完全崩溃。这样的书写非常有意思,一个作家对那个时代的考虑和对人物关系之间的考虑,都是有依托、有根据的。另外,小说在回望的过程中,写了人际关系的塑形,写得非常温暖写实。它不仅是过去,也是未来。

  对现实生活的尊重可以超越任何一种想象。任何一个作家,都难以毫无局限性地讲述中国乡村的全貌,但他们讲乡村的出发点、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我希望文学塑造人心的同时,也能够直接或间接地参与当下中国巨大的变革,推动中国乡村变革朝着更合理的方向发展。

  孙 郁 (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院长): 

  现在小说里面写世情的、写民间的故事很多,有哲思的作家也有一些,但是把二者结合起来的不多。格非的《望春风》把世情和思考的东西很好地结合在一起。

  《望春风》的写作为格非旧的写作惯性带来多重对话关系。《望春风》之所以让我们感动,是因为格非找到了和五四时期知识分子相似的联系,并将明清文人话本的特点,容纳到文本里,这使人联想到汪曾祺的创作。格非意识到旧的小说里的盲区,而上世纪80年代形成的过于介入文本的主体意识,也可能带来新的悖论。格非把早期先锋文学的经验和后面的经验,复杂地结合在一起,这样就使他的文本具有丰富性。《望春风》带来多重对话关系,故事的线索和人物的关系都在错综复杂的景观里呈现出来。格非强调在一种参照系里书写自己熟悉的存在,他有自己小说的理念,就是在建立一个全新的理解结构,我将其归纳为“把经验陌生化”。我们日常流行的那一套审美、理论和小说的价值观,在格非的作品里面都崩解了。他把复杂的东西引入到自己的创作中。《望春风》这本小说可以反复阅读,也值得反复阅读,这是它的价值最好的体现。

  陈晓明 (北京大学中文系主任): 

  这个作品让人感到非常亲切,这一点其实是格非过去的小说始终有的一种风格、一种特质和一种要素。过去他就有一种结构上的处理和叙事上的主观性,那样的叙述很强大,所以我们会关注那一方面。我原来也特别着迷于他编织的迷宫和写作的技术方式。自然和单纯是他的作品中始终存在的。他写的是很悲伤的故事,但是他写得那么俊朗,他能够把生活中最单纯、质朴的一面写出来,《望春风》在这个层面达到了极致,所以在某种意义上说,我觉得《望春风》是一部简单而高妙的作品。我也认为这部作品确实有一种极简主义,故事中的细节都非常简单,但很生动。

  值得注意的还有《望春风》这部小说的自然性,格非写出了自然史,其中赋予了非常神秘和复杂的内涵。但是人类社会是否能够转变为一种自然史?我所理解的这种自然史,是说人类社会本身是一种自然存在,它有它的起点、过程和终结,就像自然界。在大的历史意义上来说,人类社会也属于自然界的一部分,它本身具有自然的属性。中国的作家注重自然史和乡村历史。对乡村历史的书写,有莫言那种狂躁的、粗劣的,也有贾平凹那种朴拙的,而格非笔下的乡村最有趣味的就是自然性,他给出了乡村原来的存在。格非把大历史梳理成一个很大的背景,呈现出来的是乡村的一种自在、自然的状态,里面也确实透出一种乡愁。

  我觉得《望春风》其实是写乡村的爱以及爱的破碎和流失。乡村的那种情感,非常有自然性,里面透射出了大量自在的乡村之爱的流动。

  张清华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副院长): 

  我对格非从现代性的视野获得启发后,小说里体现的重要文化原型以及他处理当代史的方式颇感兴趣。《望春风》是一本呕心沥血之作,如果说“江南三部曲”是用经验和思想写的,这本书则是用心写的。格非是在用生命写作,他把家乡的人物,童年成长记忆当中的形形色色的东西都搬出来,他要回报那个年代,他要让一切重新活起来,这需要付出巨大的精力。格非的写作是把两代原型结合在一起的,来自西方《失乐园》的原型,和来自我们中国古典叙事的《红楼梦》的原型。任何一个伟大的作家,一定和自己的传统构成了精妙的对话关系。格非正在创造属于当代中国的故事。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复古,而是在获得现代性视野以后,重新建立的一种身份。这是文学身份的自觉和作家身份的自觉。格非写作《望春风》是给自己补一个心愿,因为他的童年记忆是这样,他半是城市,半是乡村。格非是中国当代最具诗意的作家之一,格非小说成为经典的可能性正在逐渐显现。

  关于小说的主旨,其中之一是如何处理当代历史,处理靠近我们眼下的当代历史。格非的处理方式是中国式的,他故意去掉了时间的整体性,把时间切碎为每个人的若干片段。这种方式尊重了个体的生命处境、个体的历史记忆、个体的经验系统,但它又避免了大历史处理的简单化。格非有一种自觉,他真的想自觉地写一部当代中国乡村社会的变迁史。这个变迁史是大历史构成的一部分,需要把它还原为乡村普通人的日常记忆和细节记忆,而且把它生活化。如果作为一个挽歌,它不是那种概念化和简单化的挽歌,格非也没有故意把它诗化。

  彭 程 (《光明日报》文艺部主任): 

  《望春风》的故事一波三折,充满了悬念,一定程度上延续了格非的叙事特色和技巧,从里面能够感受到他当年创作的痕迹,讲究做铺垫,设伏笔,到处都有悬念。但是只有把整部书看完,才能够明白某个事件的前因后果,也才能够把人物的身份和不同人之间的关系搞清楚,拼接完整。所以这个故事非常吸引人,多少有一种猜谜语的感觉,这是给读者留下印象最鲜明、最强烈的叙事结构的特点。

  我用四个关键词概括阅读的感受。第一是传统,《望春风》通过描绘儒里赵村的变迁,呈现了传统文化在半个世纪中的走向,可以看到中国农村几十年间变动的缩影。第二是命运,《望春风》在命运感的时代背景方面交代更为清晰,突出了社会历史因素对于人生走向的影响。第三是挽歌,这是一曲对于传统文化的挽歌,几十年在时光长河中是短暂的一瞬,但落实到我们每天接触的现实生活的真实境况,是非常巨大的变化。第四是乡愁,对格非来讲,乡愁犹在,他对故乡的怀念仍在,但已无处寄放,因为故乡变成了一片废墟,废墟所生长出来的只能是一种情感的荒凉。我认为,《望春风》体现了现实主义创作所应该秉持的冷静的态度。

  李 舫 (《人民日报》文艺部副主任): 

  《望春风》体现了今天的中国在现代化转型期对自己和过往的认识,是一部崛起之作。格非写出了中华文明潜伏脉络延续中的辨析,从对卡夫卡的借鉴中回到了我们自己的叙事力量。

  我读《望春风》的感觉可以用四个关系来概括:第一是岁月和自然的关系,岁月调度就像看一幅非常饱满的画作一样,色彩饱满、线条奔放,非常张扬,格非把乡村的朴素用一种张扬的力量表现出来,呈现了历史和生活。第二是时间和空间的关系,作品看起来简单,但其实埋伏了很多事件在里边。第三是迷失和寻找的关系,这样的两种力量在角逐,故事有疏有密非常好看。第四是西方和东方的关系,表达了东方传统中浩荡忧愁的传统,以及西方传统中浪漫主义因素,还有很多现实的因素,也有神秘的因素,也有逆向主义的因素,甚至还有荒诞派的因素。

  总体而言,格非的这部新作更多了壮阔之感,是一部小人物构成的史诗,它不似原来的那种壮烈,更多了一些混茫之气。在《望春风》中,格非完成了自我的循环和螺旋式的上升。

  梁 鸿 (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 

  今天我们说的乡愁是与乡土的关系,与中国农业文明的关系以及乡土生活和未来的关系,这是特别重要的。前几年,人们在春节一窝蜂地谈归乡,谈回家,从时代话语来说,谈论“乡愁”“故乡”这些词,使人觉得似乎变成了一种自我标榜。但是从理论而言,乡愁还没有开始变质。《望春风》不是对乡村的挽歌,而是一部包含了现代思想的作品,即使也有怀旧,即使也有颓败,也并非是只在实在生活意义上的颓败的书写。这种颓败是人类精神里边非常永恒的东西,人类就是在不断地失去,不断地建构,其实乡村也是一样的。当我们再看儒里赵村的时候,会发现它的变迁中蕴含着更大的丧失,虽然这个丧失包含中国独特的东西。

  《望春风》让我思考,我们在什么意义上把乡村、乡土、乡愁纳入到未来的生活序列里边,或者说我想用一个词叫“基因”来表述。我们把所谓的过去,所谓的那些正在消失的东西,作为一个基因,包容在未来的生活里边,就像我们今天谈希腊精神一样,希腊精神不是一个古老的命题,它实际上是现代的,它包含我们现代性的一种。

  李云雷 (《文艺报》新闻部主任): 

  格非的创作能抓住变化,很有历史感和历史意识。现代文学史上的乡愁,核心的问题就是,他们自己变了,而故乡没有变。在格非这儿是不一样的,自己也变了,故乡变得更厉害,这个可能是当代文学跟现代文学不一样的经验。中国社会,包括我们每一个置身其中的人,可能都在发生很大的变化,同时我们想象中的乡村,也不再是鲁迅笔下不变的故乡了。所以我们现在都在经历着这样一个历程,格非用这样的独特角度把它写出来,确实提供了一个跟以前不一样的、一种现代性的经验。格非处理的乡愁的变化,是相对以前的变化来说,更大的变化,我们现在农村本身的消失、农耕文明的消失比以前更加严重。《望春风》让我们看到,文学不光是面对乡村,也是面对中国的问题;作为一个文学人,在巨大的变化面前,能做的是把变化之中不同人的经验和情感,尤其是内心面对历史的沧桑和百感交集的感觉,用作品表达出来。从这个意义上,这部作品很快会成为经典化的作品。

  杨庆祥 (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副教授): 

  我从文化的崩塌和重建的角度来解读《望春风》。格非从“江南三部曲”开始,就一直处理最根本性的问题——文化的重建,这在《望春风》里落实到了具体的层面。《望春风》开篇的场景描写带有强烈的寓言性质。我以前特别看重格非的《春尽江南》和《隐身衣》,但是《望春风》里塑造的人物形象和故事结构相对更加丰满:一个《红楼梦》式的人物在农村里存在,格非还写出了它背后顽强的韧性,它在某种程度上,还会在另外一些生命里被延续下去,到某一时刻春风又来一次,文化的东西重新生长出来。在这个意义上,格非的写作呼应了中国最伟大的文学。通过格非的书写,文化的东西全部扩散,我们把它作为一种记忆,然后继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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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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