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与中华文化

2017-06-13 11:06 来源:中国纪检监察报  作者:宛兮

  我们出生在这个传承了数千年文明的热土上,伴随着我们学习语言的过程,我们接受了“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等这些催人奋进的古训,形成了一代一代优秀中华儿女看待世界、理解人生的思维模式。

  语言一发即逝,不留痕迹。当人类意识到需要把说出的话记下来时,就发明了文字。在世界范围内,曾经独立形成的古老文字除我们的汉字外,还有埃及的圣书字、两河流域的楔形文字、古印度的印章文字以及中美洲的玛雅文。后来,这些古老文字的命运各不相同,或因某种历史原因而消亡,如玛雅文;或因文字的根本变革而遭废弃,如楔形文、圣书字,只汉字沿用至今,而且古今传承的脉络清晰可见,成了中华民族文化的良好载体。

  汉字源于大众的创造

  谈到汉字的起源,我们就会想到盛传的仓颉造字说,早在战国时期的《吕氏春秋·君守》篇中就有这样的记载:“奚仲作车,仓颉作书,后稷作稼,皋陶作刑,昆吾作陶,夏鲧作城,此六人者,所作当矣。”是说仓颉造字就和奚仲造车、后稷种地、皋陶司法、昆吾制陶、夏鲧筑城一样,是各司其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传说被不断的神化,《淮南子·本经》中说:“昔者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仓颉造字的行为感动了上苍,上帝为人间降下谷子,连鬼都为之喜极而泣。《论衡·骨相》又说:“仓颉四目。”仓颉生而怪异,因造字又感天动地,充溢了奇谲的色彩。如此刻意地神化仓颉其人,无非是想宣扬天命论的观点,以证明统治者统治天下是秉天命而为,是天经地义的事而已。其实,数以千计的汉字,怎么可能凭一人之力造出,理应是广大群众在长期的生产与生活当中,不断地观察、思考、创造出来的。

  鲁迅在《门外文谈》中指出:“文字在人民间萌芽。……在社会里,仓颉也不止一个,有的在刀柄上刻一点图,有的在门户上画一些画,心心相印,口口相传,文字就多起来,史官一采集,便可以敷衍记事了。中国文字的由来,恐怕也逃不出这例子。”这样的推测是令人信服的。研究者一般认为汉字起源于原始记事方法,如图画和契刻,萌芽于仰韶文化时期,距今约六千年;文字形成体系,能担当起记录语言的任务的时间在夏代,距今约四千年。也就是说,汉字的胚胎孕育于原始社会的后期,进入阶级社会后,由于经济和政治的发展,像仓颉这样的史官们记录的任务变得空前的繁重起来,为了提高使用文字的效率,就在广大群众业已创造的原始文字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工整理,使文字变得完善和系统化起来,但从根本上说,文字应是人民大众集体智慧的结晶。

  汉字的表意特点

  方块汉字起源于图画,往往能见形而知义,例如“保”的古文字形像大人把小孩背在背上,以此来表达养育或抚养之义。《尚书·康诰》说:“若保赤子,惟民其康乂。”是说安治百姓要像抚养初生的婴儿一样有仁爱之心。唐代韩愈的《乳母墓志铭》说:“愈生未再周月,孤失怙恃,李憐不忍弃去,视保益谨。”韩愈生下来不到两月就失去父母成了孤儿,他的乳母不忍抛弃他,而且照顾抚养得更加用心。由“保”的古文字形让我们最切近地体会到了抚养的含义。再如兴起的“兴”,古文字形像四只手把器物抬起,加“口”表示抬起时需齐心合力喊号子。《尚书·太甲下》说:“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在纪律严明的环境下做事,事业一定会兴旺。反之,在无秩序的混乱状态下做事,则没有不败的。结合古文字形,我们可以深刻地领会到,一个纪律严明的社会才有望齐声合力,共成大业。追寻汉字的构字意图,有助于我们深刻领会文字所传达的文化内涵。

  汉字传承了中华文化

  文字是记录语言的工具,理解文字承载文化的功能应先从语言与思维的关系谈起。

  语言与人的思维如形影相随。首先,语言记录了思维的内容,是思维成果的贮存所,所以人们要通过“交谈”,即语言的交流,完成思想的沟通;同时,语言又是思维的载体。研究表明,语言符号帮助人达成对外界的认知。如孩子是在学话的过程中认识周围世界,从而发展出思维能力的。如果一个孩子出生后就失去了学习语言的机会,那么孩子的思维能力就得不到发展而处于停滞状态。1920年,印度曾发现一个七八岁大的女性狼孩,伴着狼群长大,生活习性完全不同于人类。没有学习、使用语言的条件,也不会说话。经过多年的训练和教育,她才勉强掌握了几十个词,能说几句话,去世时大约十六岁,而智力水平只相当于正常三四岁的孩子。

  语言的差异会导致思维方式的差异。就像同是父母的兄弟或其姊妹的丈夫,汉语分成伯父、叔父、舅父、姑父、姨父,而英语统称uncle。同是父母的姊妹或其兄弟的妻子,汉语分成伯母、叔母、舅母、姑母,姨母,而英语也只统称aunt。这种不同决定了中国人在思考上述姻亲关系的方式时是要分男女长幼的,说英语的人则不加区别。反过来,这种不同的思维模式下产生的不同的文化成果又在语言中储存下来,成为使用该语言的民族进一步思考的基础材料。我们出生在这个传承了数千年文明的热土上,伴随着我们学习语言的过程,我们接受了“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等这些催人奋进的古训,形成了一代一代优秀中华儿女看待世界、理解人生的思维模式。

  人类发明文字来记录语言,使语言得以留传到后代,传播至远方。常言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正说明了文字保留语言的重要性。尤其在古代,没有现代的各种音像设备,古人说的话正是靠了文字记录传承下来。甲骨文的发现,让我们看到了商代语言的面貌,也了解到了商代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如看到卜辞中有“获象”的记录,我们才明白三四千年前的黄河流域有大象的存在。汉字记载下了古人的语言,无论何时何地,随手翻开书卷,就可以跨越千年与我们的祖先心灵相遇,借助古人的慧眼来洞察世事,体味人生。透过字里行间,我们可以领略到中华民族历史上政治家的文韬武略,思想家的深邃隽永;文人肆意挥洒的俊逸,将士壮志凌云的豪迈……把绚丽多姿的中华文明史尽收眼底,潜移默化中把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接受下来,注入我们的血脉,铸成我们的人格。

  汉字自身的文化信息

  汉字本身就是构成中华文化的重要部分。每一个字,它的出现时间、它的构形结体都携带着丰富的文化信息。这些信息广及政治、经济、哲学、文学、艺术、民族、宗教以及科学技术等方方面面。所以,我们常把文字比喻为活化石。从下面的举例中就可以显示出来。

  中国是世界上最早使用货币的国家之一。中国的货币不仅产生得早,而且发展脉络清楚,自成体系,形成一种独立发展的货币文化,且波及不少周边国家,甚至远达非洲和美洲。司马迁曾说,农工商交易之路通,而龟贝金钱刀布之币兴。布是古币之一种,“布”产生于何时呢?从考古资料看,它只能定为战国时物,但在青铜器“睘卣(qióng yǒu)”的铭文中有这样的记载:“夷白宾睘贝布。”睘卣铸于西周时期,可见,布币最迟在西周时期就应该产生了。

  甲骨卜辞中,“雾”常和“不雨”连言。“雾”的古文字形的下半从“隹”,象短尾巴的鸟,说明古人已认识到某种鸟鸣预示着天将有雾。谚语有“十雾九晴”之说,是说有雾就意味着天将变晴朗。这句谚语的雏形应起自商代。甲骨文天阴的“阴”字的下半也从“隹”,与“雾”的造字意图正同。由这两个字的构造可知,古人很早就对鸟鸣与气象变化的关联有所觉察。我们的祖先在农业生产的实践中,发现一定的天象和物候有关联,进而根据这种天象、物候来安排自己的生产和生活。到后来,为了说明这种安排的合理性,人们又从反面去说明,不这样做将会有什么后果。现存最早的集结这类物候知识的著作是《夏小正》。由甲骨文的“雾”字和“阴”字的构造可以看出,古人这些朴素的科学思想从商代就已经产生。

  甲骨文中“和协”之“协”字,下半从“犬”,上半作“公式”。“公式”是一种叫作“耒”的农具,上半像耒之把柄,下半象农具的歧状头。于省吾先生认为,头柄之间的横木有两种作用,一是便于脚踩,一是为了控制发土的深度。祖先的智慧跃然“字”上。古“协”字下从犬,是说上古时代地旷人稀,农民耕于荒野,饭于垄亩,因而带上犬以资警卫。现在我国有些农村,农人到田头劳作,还习惯于带上狗,虽然没了昔日的作用,但应是最早这种风俗的孑遗。一个“协”字为我们展示了古代农作的一幅生动画卷。

  珍惜汉字,保护汉字

  目前,字书所收汉字已逾六万,其实每一个时期常用的汉字是六千到七千之间。据陈明远先生统计,一个人如果掌握了5200个汉字,就能阅读一般书刊中99.99%左右的内容。这些与我们朝夕相伴的汉字如一个个可爱的小精灵,通过不同的排列组合,如魔方般变幻呈现出大千世界的五彩斑斓。她可以遨游太古,为我们携来遗失在历史深处的绝响;她可以驰骋万里,为我们带来发生在地球任何一个角落的讯息。设想某天早上醒来,汉字消失了,相信我们中的很多人的心灵将会陷于一片荒芜死寂吧。汉字又如一只翩翩飞舞的彩蝶,不停地将一些人的思想结晶传递给另一些人,在素不相识的两个人或多个人的心灵之间迸发出耀眼的火花,结出文明进步的累累硕果。

  汉字是世界上唯一使用至今没有中断过的文字,所以,国际上讨论文字的起源以及古文字的一般问题,都有赖于我国古文字学的研究成果。汉字,尤其古文字是我国灿烂的古代文明中最宝贵、最有特色的部分之一,我们每一位炎黄子孙都有责任了解她,珍视她。

  (宛兮)

查看余下全文
(责任编辑:张卓晶)
更多学术内容,请关注 www.cssn.c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