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青年写作“同质化”:作为真问题的“伪命题”

2017-07-20 09:06 来源:文艺报 作者:何同彬

  青年写作的同质化是一个真的“问题”——包藏着复杂的文化症候;同时又是一个“伪命题”——仅仅局限在文学范畴中讨论是没有意义的。“同质化”作为一种文学症候,实际上是我们文化、制度自身更强大、顽固的同质化的必然产物。

  其实,所谓对抗同质化的异质性、个人性、独特性、创新性等审美想象,也不过是一项80年代的美学遗产,“正确”而空洞地指引着青年写作者,牢牢地把他们拘囿在有关“文学”和“创新”的狭小疆域,追寻着“小小的孤独游戏”。

  当前文坛盛行的“青年焦虑症”惯于操弄两种彼此矛盾的话语,一种是急切地表达对青年们的渴望、期许,竭尽全力扶持和赞赏青年们的写作,几乎到了忘乎所以、“饥不择食”的程度;另一种则经常习惯性地板起长者、权威的严肃面孔,或忧心忡忡、或“得意洋洋”地批评青年们的写作是虚弱的、同质化的,必须用更多元、更个性化的文学实践去避免同质化、对抗同质化云云。

  其实,青年写作是否同质化并不重要,当所谓全球化给整个社会给当代文明、文化带来普遍性的同质化、同一性、单一性的焦虑的时候,青年写作表现出相应的倾向或局限,又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呢?大约十年前,韩少功在上海的演讲中提到了某青年作家的“抄袭”事件,他并没有简单地批判这种“抄袭”现象,而是把“抄袭”延伸或者假设为“雷同”,并试图探究这种“雷同”的根源:“我感兴趣的问题在于,即便不是存心抄袭,但不经意的‘雷同’、‘撞车’在一个个人化越来越受到重视的时代,为什么反而越来越多?”进而他提出了“同质化”的两层含义:“作家们的生活在雷同,都中产阶级化了,过着美轮美奂的小日子……我们要在越来越雷同的生活里寻找独特的自我,是不是一个悖论?”“人们的物质生活差距越来越大的时候,在社会阶层鸿沟越来越深的时候,人们的思想倒是越来越高度同一了:钱就是一切,利益就是一切,物质生活就是一切。这构成了同质化的另一层含义。”简而言之,韩少功所描述的现象就是,我们一方面急切地渴求创新、异质性、多元化、创造性,另一方面却又不可遏制地陷入同一性、同质化的困境,这样的悖论显然并不仅仅存在于青年写作领域,而是整个文学创作、文化生活中的普遍现象,且愈演愈烈。

  当代中国文学,尤其是青年文学创作,在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曾经一度狂飙突进,在充分吸纳域外文学资源的背景之下,呈现出巨大的动态性和创造性,这样一种趋势虽然在进入90年代之后一度降温、减弱,但是仍旧在审美实践上保持着对个人性、异质性和多元化的强烈渴求,以及对商品社会单一性文化倾向的顽强抵御。新世纪之后,文学逐渐进入了“常态化”,80年代以降的文学实践几乎穷尽了所有创新、异质的可能,文化、思想的同一性也在消费社会、大众文化与意识形态的共谋中愈加突出,在这样一种宏大语境中,如果我们片面而狭隘的讨论新世纪以来、尤其是当下青年写作的同质化问题,无疑是简单、粗暴而无效的。难道我们的中年作家、老年作家、成名作家、成熟作家的写作没有明显的同质化吗?难道多元化、异质性、创新性、个人性是没有边界、没有尽头的吗?况且,客观上讲,当前青年写作的多元化、异质性的程度与80年代、90年代相比,并没有明显的衰减,甚至说是有所提升和扩大。但文学权力、文学话语空间的多元化、异质性在新世纪之后却急剧收缩,经过相应单一的制度形态的规训、选择,那些能够进入批评视野的青年文学创作必定是经过筛选和“修正”的,也就必然是局部和狭窄的,而由此得出的同质化判断也就不会是客观、公正的。况且,当前我们的青年写作是一个生硬制造出的“生产性”范畴,“青年焦虑症”之下,成批成批的青年作家、作品被源源不断、争先恐后地推向“市场”、推向读者,泥沙俱下、良莠不齐,“同质化”甚至劣质化根本不可避免。所以说,“同质化”作为一种文学症候如果在青年写作者那里是确凿无疑的,那这一同质化也不过是我们文化、制度自身的更强大、更顽固的同质化的必然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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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雨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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