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苏文学经典与非琴先生的翻译

2017-10-24 10:04 来源:中华读书报 作者:吴晓都

  鲁迅先生在20世纪初就把敢于直面人生且追求理想之光的俄苏进步文学赞誉为“我们的导师与朋友”。在鲁迅先生的影响下,大批现当代作家和翻译家都致力于译介俄罗斯和苏联的经典之作,俄苏文学翻译一时蔚然成风。非琴先生正是这支翻译大军中的一位执着而勤奋的文化战士。非琴先生是我国俄罗斯和苏联文学译界著名的老翻译家,他的译作拥有广泛的读者。他一生精心译出了许多俄苏经典作品,其中有屠格涅夫的《贵族之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普里什文的《大地的眼睛》、列斯科夫的《奇人录》、帕乌斯托夫斯基的《一生的故事》、卡扎科夫散文选等等。他倾注一生心血译出的这些俄苏文学经典作品,为读者能够更加广泛深入地了解俄罗斯和苏联文学的全貌,打开了一扇扇富有诗意而又独具译文个性的俄语文学视窗。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文化界出现了一个术语“苏联性”。什么叫“苏联性”?据笔者体会,这个“苏联性”在不同的研究语境和不同的作者倾向中有着不同的理解与阐释。2000年,《苏维埃俄罗斯》报发表过一篇当代文学评论,评论者说,苏联文学才更像是俄罗斯文学,他指的是更像19世纪的俄罗斯文学。而苏联解体后的不少俄罗斯作家抛弃了俄罗斯文学的优秀传统,比如陀思妥耶夫斯基和高尔基所倡导的要敢于写生活的理想与理想生活的传统。而后苏联作家盲目跟风西方后现代,结果他们的某些作品变成了文学上的“非驴非马”(果戈理常用的俄国的讽刺成语)。笔者认为,苏联文学中的“苏联性”,如果不是曲意地理解苏联进步文艺,而是历史主义地理解苏联文学的光明面的话,普里什文、伊万诺夫、帕乌斯托夫斯基以及卡扎科夫的那些明亮、清新、温馨、诗意的文字应该就是“苏联性”的最好注解。作为民族文学的忠实继承者,苏联散文(小说)大家们创作的这些特点又何尝不是与屠格涅夫、托尔斯泰、契诃夫的文学“俄罗斯性”一脉相承的呢?

  非琴先生翻译的《罪与罚》是陀思妥耶夫斯基(1821-1881)最著名的长篇小说之一,也是19世纪世界文学的经典中的经典。苏联时代的文学史把陀思妥耶夫斯基视为第一流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家,这个观念一直保留在苏联解体后的文学界与出版界。20世纪90年代曾经出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一部小说集,其中只收录了两部作品,第一部是《穷人》,第二部就是《罪与罚》,两部作品都是聚焦俄罗斯社会中穷困人的生活与精神状态。从出版人的编辑意向来看,显然是把《穷人》与《罪与罚》看作是“为人生”(为穷人,为下层民众)的人道主义文学(鲁迅语)的经典。小说借彼得堡穷苦大学生拉斯科里尼科夫的悲剧性个人遭遇与心灵的救赎,尖锐地批判了沙俄时代俄国早期资本主义社会的病态现象,同时也宣扬了作家本人的社会道德救赎方案。有一些现代文学界的评论家将陀思妥耶夫斯基这部小说视为现代主义的创作,其实,陀思妥耶夫斯基用这部作品回应了普希金关于俄罗斯生活理想的创作主张——回到俄罗斯式的淳朴民间生活中去。他对前辈文艺理念的领悟应该说是十分准确而深刻的。这一点从他这部小说的结尾也可以看出,拉斯柯尔尼科夫灵魂世界的变化与复苏正来自于他对俄罗斯下层民众(虽然来自一种特殊人群)的生活和意识的感染。小说中的索妮娅就是这种理想的俄罗斯精神世界的象征。她内心朴实,仁慈善良,忠贞坚韧,温柔和蔼,乐于助人,富于俄罗斯式的牺牲精神。她毅然决然地跟随拉斯柯尔尼科夫来到西伯利亚,犹如众多忠贞献身的十二月党人伴侣一样,视爱人为自己的生命,给受难者以巨大的精神支持。在拉斯柯尔尼科夫以及与他同命运的人们心中,索妮娅从某些方面上讲,与普希金的塔季雅娜一样,在陀思妥耶夫斯基心目中,也是俄罗斯的“圣像”。这个迷途的青年幡然悔悟地由衷感叹:“难道她的信仰现在不应当成为我的信仰吗?至少她的感情,她的追求……”在对人民的理解和信奉方面,陀思妥耶夫斯基无疑传承了普希金的文化血脉。《罪与罚》这部小说的另一个文化贡献,是它还为现代俄苏文艺理论的理念创新,提供了一个文本内涵极其丰富的资源,俄苏文艺理论家基波尔金和巴赫金,在这部世界名著的体裁创新的基础上,提出和发展了复调小说和对话主义文论思想。陀思妥耶夫斯基说他发现了“人身上的人”,巴赫金从这里出发,发现了小说人物意识里的“众声喧哗”,提出了艺术即对话的新的艺术本质理念,推进了20世纪世界文艺理论的探索,特别是打破结构主义语言学封闭文论的局限,开创了西方文论跨文化研究理论新范式。

  2018年是俄罗斯著名作家屠格涅夫(1818-1883)诞生200周年。屠格涅夫在俄罗斯文学史上有着特殊的地位,他是普希金开创的“俄罗斯庄园小说主题”传统最早也最优美的一位忠实传承者。由于他长期生活在国外,也是把19世纪俄国文学介绍给西方的最重要的推手之一。作为贵族出身的作家,他的小说虽然描写贵族的生活,却不止于贵族生活,他的笔触在描绘庄园贵族生活的同时,也较多地反映列宁所说的俄国平民革命时期农民的生活境遇和平民知识分子的心路历程。他沿着普希金的创造方向,继续塑造俄罗斯社会多余人的形象,而且为这种社会类型的人物独创了独特的艺术典型称谓——“多余人”,为俄罗斯19世纪批判现实主义文学人物画廊浓墨重彩地刻上了一个独特的文艺标痕。非琴先生所译出的屠格涅夫六大经典之一《贵族之家》,通过主人公贵族拉夫列尼约夫的生活悲欢,展现了俄国贵族精神生活的颓唐和农奴制社会没落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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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雨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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