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期刊:如何发声、发光,发挥广泛的影响力?

2018-01-18 11:01 来源:文学报 作者:傅小平

  作家陈应松不无风趣地说,江苏南京是他的福地,因为多年以前,在他的创作出现瓶颈的时候,他找人算过一卦。“他对我说,你的事业如果要有所成的话,必须向东南走。南京正好位于武汉的东南方向,后来我写了一些小说,也就在《鍾山》上发表。我被大家称为所谓的大器晚成的作家,我的晚成,也与《鍾山》有密不可分的关系。我的创作能取得一些成绩,除了自己努力外,也离不开这份杂志和贾梦玮主编的鼓励、肯定和不遗余力的推荐。”

  陈应松是在日前于南京举行的“第二届“‘鍾山文学奖’暨2017鍾山读者年优秀读者奖颁奖典礼”上发表这一番感言的。他的“突围之作”《还魂记》最终从两年来《鍾山》杂志双月刊及长篇专号发表的15部长篇小说中脱颖而出,获长篇小说奖。两年来,该杂志还刊发了中、短篇小说89篇,诗歌诗评类62篇(人),另有散文、非虚构、专栏文章若干,共刊发作品250篇(部),通过两轮初审,并经过7位评委终审,以实名投票的方式票选出11篇(部)获奖作品。

  事实上,陈应松这一番带有神秘主义色彩的感言与其说是脱口而出的客套话,倒不如说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发的肺腑之言,这有他与《鍾山》杂志的深厚渊源为证。自1990年开始,陈应松迄今已在该杂志上发表小说、诗歌十余篇(部),其中就包括获第三届鲁迅文学奖的中篇小说《松鸦为什么鸣叫》。2015年第5期,该杂志全文刊发《还魂记》。陈应松感慨道:“20多万字一期发出来,据说在《鍾山》的办刊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作者、编辑、读者三位一体

  《鍾山》与作者之间不离不弃的紧密联系由此可见一斑。这种联系体现在以《万用表》获此次短篇小说奖的作家苏童身上又有着特殊的意味。

  从1985年12月到1993年,苏童一直是这份杂志的编辑,而且一直是其中最年轻的编辑。所以他对《鍾山》有着跟一般的作家不太一样的感情。苏童说:“我很高兴作为一个获奖作家,与这一本杂志刊物产生了新的联系,这个新的联系是一种很荣耀的纪念。”

  谈到获奖小说《万用表》,苏童表达了对朋友吕林的谢意,正是吕林在跟他聊天时说到,他部队里的一个战友怎样用万用表,造成一场家庭悲剧,激发了他最初的创作冲动。“听了他说的故事两三年后,我开始着手写,因为不熟悉部队的背景,我把它移到我所熟悉的工厂宿舍里面,这个故事就开始闪光了。”苏童由此想到,在生活中与人交往,有时非常简单的几句话,会带给我们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无论是短篇小说,还是别的小说,说白了就是把生活给我们的馈赠,用文字的形式收集起来,并且用最好的方式表达出来。”

  苏童这样说的时候,或许并不知道另一位以组诗《内心的水域》获诗歌诗评类奖的作家叶舟也得益于他的“馈赠”。正因为苏童,叶舟才开始了与《鍾山》相知相伴的漫漫长途。叶舟回忆说,上世纪80年代,他和很多青年人一样是文学发烧友。“我1984年进大学,图书馆里有几本杂志,经常是找不到的,一本是《十月》,每次来都被人拿走了。另外一本是《收获》,也是经常就不见了,还有一本就是《鍾山》。”

  三年后,也就是1987年,叶舟成了西北师大诗歌学会的会员,有一天收到一包杂志,打开其中一本叫《他们》,里面除了发表了诗之外,还有一篇小说《桑园留念》,一看作者的名字叫苏童,他就记住了。“后来我就从《鍾山》读了苏童大量的作品,成了他的忠实读者。这之后,我还不无惊讶地发现,苏童正是这份杂志的编辑。”于是,叶舟就把稿子拼命寄给苏童,有一次他终于得到一封退稿信,底下的落款正是“苏童”二字。

  叶舟回忆说,苏童在这封退稿信里给他写了一页半的意见,很认真,后来他按照这些意见把小说改完,没再寄给《鍾山》,而是寄给了东北的一家杂志,最终在1987年2月刊出,这篇小说也成了他的处女作。“虽然我和苏童老师喝过几次酒,但一直没有说出这种缘分。现在才得以借这次获奖的机会,借这个公开的场合谢谢他,也谢谢亲爱的《鍾山》杂志。”

  给予作者持续不断的掌声,是创作道路上的光亮

  或许,《鍾山》被冠以“亲爱”的称谓,以及赢得一份份真诚的谢意,并不只是因为它承继了优秀的文学传统,在一定程度上还源于它对作者的尊重,以及对文学品质的坚守和高度负责。

  诗人默默以《百兽哀歌》获此次诗歌诗评类奖。他说,受古代教育家子思提出的“天人合一”的思想的启发,恰巧那一年又碰到禽流感爆发,他就写了一首诗《鸡叫》,从此一发不可收,在《鍾山》上发表了66首。“当时有好几家杂志的主编跟我说,我们来选发一些。我说不要选发,选的话就把我的组诗变成了咏物诗,我说这组诗是感叹以往圣人的训诫。选发的话,就体现不出我在诗歌里要体现的天人合一的思想。在这个意义上,我也特别感谢这份杂志。”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获奖作家夏立君感慨,《鍾山》在他努力爬坡的时候,给他“脚下垫了块砖头”。他写了一两篇“古代历史文化名人系列”文章后,就试着向一些大型文学杂志投稿,得到的反馈是把文章压缩到五六千字,可以集中发几篇。“这样我就放弃了,我就想到只有《鍾山》可能会全文不动地发出来,果然是这样。我这次获奖的《时间的压力》在2016年第3期头条发出,加上主编按语就有六万字,这份杂志不但发了,而且还以这种‘出格’的方式发,让我特别感动。”

  这也印证了获奖军旅作家西元的一番话,当他把作品交给《鍾山》之后,他其实已经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出去了。他说,2014年10月1日上午,当接到贾梦玮主编的短信说要用《死亡重奏》这篇小说时,他感到特别的喜悦、激动,这是他生命里少有的非常快乐的时刻。他这么说是因为,到四十多岁的年纪,他充分感受到属于一个人的可能性非常少。“在与这份杂志打交道的过程中我逐渐明白,一个作家并不在于你写了多少文学作品,而在于你没有出局,一直在真正的文学道路上走,这样才能保证你最后能取得一点点成果。”

  或许,很少有作家像彭小莲那般感受到取得“一点点成果”的殊为不易,她为写出并发出此次获非虚构类作品奖的《书斋外的学者——纪念贾植芳先生百年诞辰》一文做出了太多的努力。彭小莲说,因学者陈思和2015年时和她说的一番话,萌生了给贾植芳先生拍一部纪录片的想法,为此她做了很多功课,写了文章,费了很多周折后把纪录片拍成了,后来虽然播出了,但播出的版本与原版有着不小的差异。相比之下,她写的文章保留了贾植芳真正的精神和思想,她就想着找到刊物发表。“出乎我意料的是,我接连投了三家大型文学期刊,都被拒了。最后《鍾山》刊发了,我记得看到文章发表的那天,正好是9月29日贾先生百年诞辰,我真是特别激动,觉得我对贾先生有交待了。我感谢这份杂志给了我一个空间,让我得以表达对贾先生的敬重。”

  某种意义上正是基于相仿的理由,曾获过不少诗歌奖的诗人雷平阳决定在《鍾山》上开设此次为他获得非虚构类作品奖的专栏“泥丸小记”,这也是他在多年散文写作生涯里获得的第一个散文奖。以中篇小说《众生》获奖的青年作家黄孝阳至今记得十年前与几个写作的朋友在街头吃饭时,其中一位说的话,“啥时我们座中的谁,能在《鍾山》上发表一个东西就牛了。”几年后黄孝阳终于实现了这个“牛”的梦想。他说:“这些年自己认可的作品不算多,其中有三部就刊发于这本杂志上,而且基本无删改。我要谢谢这份杂志给予我的持续不断的掌声,让我渐渐摆脱了自我的傲慢与狭隘,开始了一个火点燃火的奇异旅程。”

  也因为此次获奖,以生意人自居的诗人张尔客倍感鼓舞。他表示,自己要趁这次获奖的东风,把诗歌进行到底。“人活到一定年纪,诗歌可能也就是骨子里的了。我工作再忙,不去找诗歌,诗歌都会来找我,因为诗歌对我来说不仅是一种疏解,更重要的是一种精神上的净化和升华。”获奖作家海桀则不无感慨地表示,在《鍾山》上发表第一篇小说至今17年了,他感受到的是精神的提升,是品质的坚守,“在我的文学创作的道路上,离不开这份杂志的光亮”。

  新媒体时代,让读者更好地参与到杂志中

  不能不说,《鍾山》及其他一些文学杂志的“光亮”,都或多或少得益于读者的支持。这也是2017鍾山读者年发出“读者,你在哪里”的追问,并给叶琳、百灵、白云、冯涧、周其伦等二十位读者颁发优秀读者奖的缘由所在。

  该刊编辑部长期以来坚持“优秀的作家是刊物的重要资源,优秀的读者同样是刊物的宝贵财富”的理念,究其因在于,文学期刊处在作家和读者的中间位置,理当有这样的责任、也有这样的能力在二者之间架起桥梁,让作者、作品找到忠实的读者,也让读者找到他真实需要的作家和文本。

  而把不同的奖项同时颁发给作者与读者,也是为了凸显《鍾山》作为一本有情怀、有品格的文学期刊,对于期刊成长、发展的两翼:作者和读者的高度重视。贾梦玮表示,设立《鍾山》文学奖是为了鼓励优秀的文学创作,希望好作家用好作品不停地滋养这本杂志。“我们一直奉行‘好作品主义’,不盲目跟风,不哗众取宠。”另一方面,文学杂志也有必要让读者在与作家、编辑交流的过程中成长。贾梦玮说:“严肃文学不能总是抱怨读者水平不高、层次不高、越来越少,你不主动去培育、培养、挖掘,岂不是会越来越少?”

  为了发掘这些读者,《鍾山》杂志编辑部做了很多努力。他们借助于官方网站、微信、微博等新媒体平台发布各种消息,数十万读者也通过关注《鍾山》微信、互动留言、征文等多种形式参与到与编辑部的交流和对话中。一年来,编辑部共收到数万条的读者留言,数百篇的征文来信。去年七八月间,《鍾山》还在苏州第七届江苏书展现场、南京先锋书店,举办了两场线下的编读座谈会。

  也是为了适应互联网发展对文学传播方式的推进,并让读者更好参与到杂志中来,《鍾山》早在2006年就创建了官方网站,且在上线之初就推出电子刊。网站自上线以来,累计有数十万次的访问量,有数万人次的读者购买、阅读电子刊。一晃12年过去了,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来临,进一步推进和革新了人们接受讯息和文学的媒介形式,该网站又进行了全新改版,使得网站上的内容在包括手机、平板和电脑等各个终端都可以完美呈现。

  同时,改版后的网站还对栏目做了调整和创新,新版网站设置了“动态”、“杂志”、“访谈”、“专题”等栏目。通过调整栏目设置,加强栏目之间的关联互动,《鍾山》编辑部试图打破一些固有的阻碍交流的壁垒,实现作者—编辑—读者之间更为简捷有效的沟通。而所有这一切,归根结底是为了《鍾山》更好地亲近并服务于读者、作者,使其成为一本有情怀、有品格,且有更为广泛的影响力的文学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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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雨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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