骈文为何能长期存在

2018-03-08 08:55 来源:《光明日报》 作者:莫道才

  编者按

  骈文是中国古代一种重要的文体和书写方式。近年来,骈文研究成为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研究的重要领域。本期的三篇文章,分别从骈文话语的仪式感、六朝骈文理论、骈文史的角度进行了探索,期望这些文章对弄清相关学术问题方面有所帮助,以推动进一步的研究。(谭家健)

 

  骈文在古代长期存在,究竟是什么原因?难道仅仅是写作者个人的审美爱好?或是某一个朝代或时代的审美需要使然?以前我们更多的是从骈文这一写作方式的产生渊源探讨原因。而骈偶现象一直伴随中国书面文学发展,成熟的骈文也延续了漫长的岁月,应该更有内在的制度性原因。我以为,骈文的语言仪式感和文体话语权是被忽略的因素。

  骈文是中国言文分离的书面表述系统的产物,书面写作脱离记录口语表述,可以文其言以修饰美化,让文辞整齐而有节奏。这样整齐有规律的语言方式在书面文本表达发展过程中成了最后的共同选择。特别是古代文本书写不使用标点符号,语言表述具有的规律性的节奏方式和停顿方式就成了天然的音韵句读标识,只要有写作经验和阅读语感者自然会掌握文章的句读停顿。当骈体越来越规范为以四六句为主后,社会使用骈体就慢慢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语言表达模式,骈文文体就逐渐具有了强势话语的制度性地位。骈体在公文和公共交往中的书面写作方式中就成了人们书面交流时默认的共同话语表达方式,而且成了一种话语仪轨,成为具有语言仪式感的文体,所有的写作者和阅读者以及公文制度都接受认可了,这样就在书面写作系统中成了具有强势话语权的写作文体。

  骈文由于节奏而具有了仪式感,这样就助推了骈文的发展和兴盛。比如说四言句由两个二字节奏顿组成,节奏均衡,铿锵有力,最具有庄严感、神圣感,也成了骈文的基本句式。从《尚书》开始,除了叙述性的表述外,先哲先贤的言辞多用四字句。从此官方文书多用四言句成为基本规则,如《虞书·舜典》:“浚哲文明,温恭允塞,玄德升闻,乃命以位。慎徽五典,五典克从;纳于百揆,百揆时叙;宾于四门,四门穆穆。”为什么呢?因为四言句只有两个节奏顿,由两个双音节的词组成,语气非常均衡,体现了平衡对称的古典原则,比较适合体现威严的秩序,所以历代的朝廷文书多用四字句,以体现神圣庄严之感。在祭祀类的颂文里,也多用对偶的四言句,也是因为更能体现祭祀神灵的庄严神圣之感。朝廷的文书也要营造庄严的仪式感,这样骈体成了宫廷文体的基本模式。所以,刘勰论“颂赞”一体说:“所以古来篇体,促而不广,必结言于四字之句,盘桓乎数韵之辞。”(《文心雕龙》)四言句短,节奏明快,易记易诵。骈文的六字句也是具有节奏的平衡和均等声韵效果。刘勰《文心雕龙》论“笔句”云:“若夫笔句无常,而字有条数,四字密而不促,六字格而非缓,或变之以三五,盖应机之权节也。”刘勰说的“字有条数”就是文辞规整有定数的特点,“四字密而不促,六字格而非缓”正是说出了四六句法的音韵特点。“密”是说句子紧凑,但语气又不急促,“格”是说有一定规格定制,但又不长。四六句不短不长,长短结合,交互使用,温文尔雅。这揭示了六朝以后骈文四六句成为文章仪轨的音韵上的原因。所以四六句的形成不是以前所认为和否定的简单的形式主义产物,而是这一文体文辞语言具有庄严的仪式感使然。它是伴随汉代帝制仪式文化强化以后上层社会书面书写文体模式化逐渐成熟的语言文体符号。中华文化传统是礼义之邦。这种礼义是把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国家之间的礼敬关系仪式化。凡是重要的场合都极重视仪式感的仪轨。这种礼义与音乐结合成就了中国礼乐文明。这种礼义与书面写作结合就成就了四六骈体文辞。而这种文辞不是视觉上的阅读接受,而是听觉上的诵读接受,诵读就需要音韵谐美。以四六句为主的骈文就成了必然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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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雨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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