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知识学模式看文学理论的知识生产

2018-05-15 08:24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邢建昌

  文学理论知识生产是一种具有人文意义的知识生产。基于文学的、基于哲学或美学的、基于相关学科的、基于跨学科的,是文学理论知识生产的几种主要路径。这几种路径相互交织或交替,构置了文学理论知识生产的图景。对文学理论知识生产路径的解释,可以揭示文学理论的知识学属性。

  历史上,文学与文学理论的紧张关系由来已久:一方面,理论的生成来源于文学,文学对于理论具有基元的性质。另一方面,理论又可以逸出文学的牵引而成为独立的书写行为。理论逸出文学的牵引,成为很多人指责理论的一个理由。他们认为理论研究了理论的一切,唯独不研究文学。言外之意,一种与文学不相关联的文学理论是不存在的。究竟如何看待文学与文学理论的关系,成为一个重要的问题。

  表面看,理论远离了文学,实际上文学仍然是在场的。例如,希里斯·米勒一方面大谈文学的死亡、文学的终结,另一方面却高调宣讲“文学的权威性”;特里·伊格尔顿几十年前就宣布文学根本没有什么本质,但是在晚近的文学理论著作《文学事件》《如何读诗》《文学阅读指南》等中,反复讨论的却是文学的价值、本质、形式等明显具有“本质主义”特征的问题。用他自己的话说,一个人如果对作品的语言没有一定的敏感度,那么,他就既提不出政治问题,也提不出理论问题。而萨义德后殖民批评的主要对象,是文学性的文本。由此可见,文学的在场,是理论的一个深层结构。道理其实很简单,文学作为一种比历史更具哲学意味的存在,永远是一个激发理论想象和理论实验的跑马场。

  马可·爱德蒙森在《文学对抗哲学——从柏拉图到德里达》中认为,理论以及建立在特定观念基础上的文学批评,对文学采用了一种非文学的方式来处理,结果导致理论对文学的“剥夺”。苏珊·桑塔格也认为,阐释使“艺术同化于思想”,使“艺术变得可被控制,变得顺从”。马可·爱德蒙森和苏珊·桑塔格揭示了历史上文学与理论的紧张关系,但他们没有思考到的问题是,理论不仅是一种独立的进入文学的方式,也是一种独立的以文学为载体的进入世界的方式。文学理论的展开,既受文学对象的制约,又有着不以对象为转移的特性,是独立的而不是依附的。尽管如此,好的理论永远是与文学保持着巨大张力且富于文学性的理论。理论不仅要回到文学,接受文学的检验,也要回到自身,接受理论的检阅。

  这些年来,反思成为包括文学理论在内众多人文学科的一个共同特点。反思之所以重要,正在于它是保证文学理论知识有效性的一个工具。反思,即对于自己“有所不能”保持警觉。反思不是一般的回头看。一般的回头看,对于文学理论的知识增长没有多大意义。基于一种经验的反思,更是对文学理论的知性品格的破坏。反思,作为“思”的主体对“思”本身的再思,是由于视角的引入发生的。所谓“视角”,按照知识社会学的代表人物曼海姆的观点,不只是一种观察事物的方式,同时也包含着人在观察事物时、在思想中对事物的建构。“视角”是造成思想或知识差异的一个直接来源,两个人即使以同一方式应用同样的形式逻辑法则,也可能对同一事物作出极不相同的判断。

  进一步看,视角其实就是一种知识学模式。知识学模式不是知识的形式,而是决定知识陈述所以如此的深层构型或“秩序”。从知识学模式出发,不仅可以看出文学理论知识生产的特点,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这种知识生产具备这样的特点。知识学模式既是理论的,也是方法的。例如,新批评就是在西方哲学“语言论转向”的背景下基于语言学模式而建立起的一种文学批评实践活动。对“语言”在理解方式上的变化,决定了新批评理论展开的面向。从过去对语言“表征什么”的关注,到现在对作为“表征的语言”的关注,正是对语言理解方式的深刻变化。这一变化,内在地催生了以关注语言机制为特点的新批评实践活动的发展。

查看余下全文
(责任编辑:张雨楠)
更多学术内容,请关注 www.cssn.c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