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作协副主席、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谢有顺:构建“粤派批评”肯定个体意义

2018-07-13 09:43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李永杰

  “粤派批评”是近两年来广东文艺评论界提出的一个概念,旨在使广东的文艺评论能够扎根本土,凸显岭南文化特色,进而走向全国,形成独具特色的批评流派。但是,这一概念提出后并没有很快得到学术界的认可,存在很多质疑声,就其是否成立等问题还存在争议。近日,记者采访了广东省作协副主席、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谢有顺。

  《中国社会科学报》:您认为“粤派批评”成立的基础和条件是什么?

  谢有顺:改革开放以来,广东经济总量一直居于全国前列,媒介又比较发达,但文化话语权一直不够,这也引起广东一些文化人或文化主管领导的深思。广东文化的特点是比较松散,各人干各人的。没有概念的凝聚,没有一些特殊的契机,团体的力量不容易昭示出来。文化焦虑有时可以催生文化的发展,换句话说,文化焦虑会使得大家想做一点事情。“粤派批评”的提出,跟这个语境相关。

  人才的出现和地理之间的关系是不可否认的,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文化氛围,对当地人的性格、学养的塑造有很大关系。梁启超专门做过关于人才地理学的研究,按照他的观察,北宋以前,人才主要以黄河流域为中心,以军事人物为主;清中叶以前,人才主要以扬子江流域为中心,以文化教育类的人物为主;近代以来,人才以珠江流域为中心,以实业人物为主。近代以来的很多实业,比如第一个海关、第一间照相馆、第一家电影院,都是在广东创办的。改革开放以来,广东在实业方面的成就非常显著,很多大企业都是从广东起步的。

  这从一个侧面说出了人才与地理之间的关系。高原适合于畜牧,平原适合于农业,滨海、河渠适合于商业,所谓苦寒之地的人比较会打仗,温热之地的人比较重文化,这些大的概括并不全无道理。一个地方会产生一种性格、一种学养的人,是有一定的理据的。但随着时代的变化,尤其近些年来,人才迁徙的便捷、频繁,广东作为全国汇聚不同人群最多的地方,地域性的特征慢慢就变得不那么明显了。在这样的背景下,要概括出一个新的文化群体的特点是很难的。我们现在所罗列的“粤派批评”的人才,本身就来自五湖四海、全国各地,他们必然带着自己的口音、记忆以及各种文化积存来到广东,这些东西也必然会参与到广东的文化创造之中。

  因此,以地理边界来描述一个地方的批评面貌,固然有其合理性,但大家也没必要对这样的概念过于执着。

  《中国社会科学报》:“粤派批评”有着什么样的鲜明品格?这与岭南地域文化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谢有顺:“粤派批评”中,非常显著的特征是文学史家集中,如果按籍贯和工作地算,洪子诚、温儒敏、杨义、陈平原、陈思和、黄修己、饶芃子等人,都和“粤”有关。重历史、重资料、重实证,这些都是文学史家最重要的特点,比如洪子诚老师做文学史研究,他不单文学史做得具体、仔细、肯切,人也很实在,给人一种非常务实的感觉。这种务实,是广东人的一大优点。

  岭南人喜欢面对具体的事情,埋头苦干,崇尚“实学”,这是好事。但同时我们也要看到,过分崇尚“实学”,有其优长,也有它一定的局限性。做实业,可以一味地务实,可做理论和批评的研究,就要看到它既是“实学”,也是“虚学”,甚至很可能还是一种充满奇妙之思的玄学。如果理论研究太“实”了,没有一点务虚、超拔的神思,这种研究必然会面临很大的局限。

  为什么这些年广东文化界给人感觉没有大的理论构想,领不了思想风潮,甚至从来没有想要引领理论和批评发展趋势的气魄?我认为,它跟广东过分重视“实学”,缺一点“虚学”的气度和情怀大有关系。理论批评是思想和精神的创造,但凡思想精神方面的创造,要想有新见,还是要有一点务虚的、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的,甚至有些不切实际的玄妙之思的驱动,没有一种孤独的、独与天地共往来的哲思,而是全部心力都扑在材料上,甚至被材料所淹没,恐怕也是搞不出什么成就的。这一点,尤其值得广东学人重视。

  《中国社会科学报》:有学者表示“粤派批评”要建立自身的评论体系。在您看来,广东学者在构建“粤派批评”评论体系方面已经做了哪些探索?怎么理解与探索“粤派批评”的未来?

  谢有顺:“粤派批评”还未全面建立起自身的理论体系,如果要说有哪些好的经验,恰恰在于它不过分强调团体和流派,而是张扬个体的力量。精神创造更多是源于个人的省思,流派也可以助力其发展,尤其在一个人的上升过程中,需要被团体接纳,需要有合力,需要有群体对他的肯定和推动。但任何理论创造和批评实践都是个体的,个体的意义至关重要,我们不能因为有了“粤派批评”这样的大概念就对那些个体的努力视而不见。

  精神创造很有意思,有时一个人的高度就可以提高一个地区的文化高度,一个地方的成就与面貌如何,往往与某个重要的个体关系密切。尤其在今天,迁徙、流散如此普遍,任何个体都不再局限于他生活的地方,很多作家已经不完全属于广东,他在全中国跑,在全世界跑,他是属于中国的,也是属于世界的。不管他写不写广东,都要重视他所做出的创造。

  从策略性的意义上讲,我们需要流派,以期发出团体的声音,但不要因此就忽略对个体的重视,而是应大胆地肯定个体的意义。广东的批评界,现在有很多年轻人起来了,如果说“粤派批评”永远就是现在的这几个人,那年轻人的声音在哪里?他们的希望在哪里?在倡扬流派与重视个体之间,需要一个平衡点,找到了这个平衡点,“粤派批评”就会有更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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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田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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