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关于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重要论述的历史逻辑与科学内涵
来源:《当代世界社会主义问题》2019年第1期
作者:孔新峰
2020-01-07 14:30

  作者简介:孔新峰,山东大学当代社会主义研究所研究员,山东大学齐鲁青年学者。青岛 266237

  内容提要:习近平关于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系列重要论述构成了一个庞大而精细的理论体系。政治理论的核心关怀是国家治理问题。追溯国家治理如何成为中国国家话语,可把握习近平关于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系列重要论述的学理与历史逻辑;分析当代中国国家治理体系与国家治理能力的构成,可把握习近平关于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系列重要论述的主要内涵;而在习近平关于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系列重要论述中,制度模式选择问题与价值体系塑造问题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习近平关于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系列重要论述,是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建设重要论述的鲜明指向,是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建设的主要着力点。

  关 键 词:国家治理体系/国家治理能力/中国共产党

  标题注释: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现代国家构建视角下的中国共产党治疆方略研究”(14CDJ006)。

  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是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首次提出并经十九大进一步确立的全面深化改革的总目标之一,代表着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领导集体对国家治理规律和现代化建设规律认识的升华。十九大报告提出的十四条新时代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基本方略中的第三条“坚持全面深化改革”对此予以重申。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是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建设重要论述的鲜明指向,是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建设的主要着力点。

  一、国家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现代化的“中国语境”与历史逻辑

  自2013年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以来,治理成为中国国家话语。我国将“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作为全面深化改革的总目标之一①,这一命题提出的实践基础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进行现代国家建设的自主探索和内生演化。1992年,邓小平同志在南方讲话中说:“恐怕再有三十年的时间,我们才会在各方面形成一整套更加成熟、更加定型的制度。在这个制度下的方针、政策,也将更加定型化”②。由于制度重要,遂有“三十年”将至而时不我待的制度焦虑与制度追求。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制度在治理国家中起根本性、全局性、长远性作用③。在一国的各种制度中,政治制度处于关键环节④。相对曾经讲过的很多现代化特别是“四化”而言,国家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现代化的提法尚属首次。“国家治理现代化”亦即“制度现代化”俨然已成为中国全面开展的“第五个现代化”。

  提出“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命题的现实逻辑,乃是基于传统中国国家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的历史脉络探究,基于世界各大国国家治理现代化的经验教训总结,基于各社会主义国家探索国家治理现代化的利害得失考察。从中国历史看,中华文明为人类政治文明贡献了独特的“大一统”理念⑤。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同时也送来了一种全新的国家治理理念。我党通过对中国社会的深刻分析,认为只有社会主义才能解决中国的问题。在领导中国革命进程中,我党不断思考未来建立什么样的国家治理体系的问题,并且在全国执政后继续探索这个问题。改革开放前,尽管我们在建设社会主义上取得了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成果,为开辟新路打下了重要基础、提供了重要启示,但在国家治理体系上还没有找到一种完全符合我国实际的模式。改革开放以来,我党开始以全新的角度思考国家治理体系问题。从世界历史看,现代国家是近代西方崛起的政治基础,构成西方政治理论的“隐蔽主题”,成为民族认同和市场经济发展的有力保障。而古往今来的大多数社会动荡、政权更迭,原因最终都可归结为没有形成有效的国家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从而使各种社会矛盾和问题日积月累、积重难返,带来严重政治后果⑥。从政治社会革命走向国家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现代化,绝不是一蹴而就、一劳永逸的事情,必须加强制度建设,而形成一套比较完备的制度往往需要较长甚至很长的历史时期。从各社会主义国家的发展历程看,怎样治理社会主义社会这样的全新社会,在以往的世界社会主义实践中没有解决得很好⑦。马克思、恩格斯未经历全面治理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实践,其关于未来社会的设想很多是预测性的;其深刻论述的巴黎公社的实践毕竟范围小、时间短,未遇到后来社会主义国家所面临的大范围、全局性、长时间的矛盾和问题。列宁生前已看到社会主义实践进程中产生的问题超出了预计,也创造性地提出了一些政策举措,但未来得及深入探索和实践。之后,苏联在这个问题上进行了探索,取得了一些成功经验,但也犯下了严重错误,卒致国亡政息。东欧剧变、苏联解体有多方面原因,没有形成有效的国家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⑧。

  鉴往知来,现代国家治理在历史中大致呈现出如下基本特质:(1)现代国家治理强调理性化,认为国家应该自主规划战略布局,理性计算利益得失,主张政治和宗教分离、政治和家族分离、政治和种族分离,保障国家相对于宗教派别、意识形态、王室血缘、道德情感等的自主性。(2)现代国家治理通过革命、建国、立宪、确立执政党等方式,打造出稳定的、有高度凝聚力和共识的精英集团,保障了国家决策的科学化与决策实施的执行力。(3)现代国家治理有广泛的代表性与包容性,能够敏捷、顺畅地反映民意,破除精英执政群体的封闭化与既得利益集团的板结化,疏通社会流动与公众参与,在保障经济社会发展活力基础上维持政局稳定。(4)现代国家治理有鲜明的法治品格,通过确立奠基于个体基础之上的法权结构,为其公民建立起公正、平等、可预期的政治秩序,保障现代经济发展、社会良序与科技进步。(5)财政是现代国家治理的生命线,关乎国家资源汲取和自我存续;财政制度是国家治理现代化极其重要的内容。现代国家治理依赖于税,呈现出典型的“税收型”特征。(6)现代国家治理高度重视观念濡化,将价值认同视为一项重要的基本公共产品,供应给本国国民与国际社群,务期将国家价值体系予以内化⑨。

  那么,上述特质究竟是现代西方国家建构与社会主义国家建设中经验与教训的“外源”产物?抑或只是传统中国本土自生内发的“内生”产物呢?笔者认为兼而有之。习近平总书记高度强调,一定要注重历史特别是中国历史研究,以“我们从哪里来?我们走向何方?”“这样一种历史感”⑩看待国家治理现代化问题。从中国政治思想史与中国政治制度史出发,大致还可梳理出以下可在现代中国国家治理中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的历史遗产:(1)“大一统”思想与中国共产党的坚强领导:中国作为广土众民、具有跨体系之“天下性”与“文明性”特征的国家,形成了坚韧的珍惜统一、政在得人的政治传统,形成了坚强有力的具有先进性的执政集团作为政治担纲者的制度惯性。(2)“选贤与能”思想、吏治实践与干部队伍建设:为政之要莫先于得人、治国先治吏,儒家中国对于官员注重“政”与“治”的合一、理论理性与实践理性的统一,要求高级政务官员由低层级行政官员历练(跨区域施政)而来,注重考核德能勤绩廉,以多种方式(选、举、考)选任,特别是逐渐发展到管治团队成员由社会耕读之家和士绅阶层的文化精英经由考试选拔产生。传统政治人才选拔和吏治思想,具有现代“贤能政治”意义,可在当代干部选拔任用、教育培训、锻炼考验、监督管理等环节中予以发展。(3)“民本”思想与人民主体地位、人民立场及群众路线:民惟邦本、政得其民。“人民立场”是我党的根本政治立场,“群众路线”则是我党的生命线和根本工作路线,两者兼具思想路线与组织路线的面向,特别是有利于防范历史上儒者脱离人民、成为特权分利集团的教训。(4)“为政以德、正己修身”“礼法合治、德主刑辅”思想与思想建党、制度建党、以法治国:儒家的政道思维认定,没有好的政道,再好的形式都不会产生好的治理结果。意识形态的革新与执政集团的自身建设至关重要,必须制定与守护敬天爱民的大政方针,以出色的政治路线、严谨的组织路线、明确的思想路线、严格的内部监督和问责保持执政地位。同时,“德刑并用,常典也”,儒法合流、礼法合治的施政性格鲜明体现在传统中国国家治理之中。(5)“观乎人文化成天下”“壹是皆以修身为本”思想与核心价值体系建设:儒家注重以柔性的人文化育手段实现“近悦远来”“官民一体”的王道政治理想,所谓“德者得也”,内得于心,外得于人,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国家有力量。(6)“寓封建之义于郡县之中”思想与民主集中、统分结合:传统中国实行简约化的中央集权治理,高度集权却又试图尽可能保持简约的中央政府,在人口增长压力和长治久安之需下,作出适应性调整,将权责高度下放给地方。中国地方行政实践也倾向于保持简约化的治理,广泛地使用了半正式的行政方法,依赖由社区自身提名的准官员或士绅来进行县级以下的治理。在“封建”与“郡县”的长期聚讼中,发挥中央与地方两个积极性、以试点模式保障政治集权与行政分权相统一、以领袖与官僚的协同合作取代官僚科层制、以官府与民间的相互融合取代二元对立,遂成为儒家中国治国理政的宝贵经验。这种经验在公共决策体制机制上,又可表现为广泛、真实、多层次的协商民主,实现统分结合的开门决策,避免所谓“否决政体”的混乱与低效(11)。

  总之,基于古今中西国家治理成败得失的历史回溯,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体认到:中国共产党已处在一个全新的历史方位之上,面临着推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更加成熟更加定型的重大历史任务,必须“为党和国家事业发展、人民幸福安康、社会和谐稳定、国家长治久安提供一整套更完备、更稳定、更管用的制度体系”(12)。而此项任务必然是长期的、艰巨的、复杂的,需要进行长时间的艰辛探索和艰苦努力(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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