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四种新闻教育范式及转换

2017-08-21 09:31 来源:《国际新闻界》 作者:贺明华

  内容提要:基于新闻学知识体系及新闻概念,新闻教育主要有四种范式:专业新闻学教育、政策新闻学教育、公共新闻学教育和批判新闻学教育,四者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新闻教育体系。在新媒介技术语境下,要突破新闻教育的困境,需强化专业新闻学教育,维持政策新闻学教育,积极发展公共新闻学教育,平衡批判新闻学教育;新闻教育不仅需要理想主义和人文情怀,也需要多元开放的视野和取向。

  关键词:新闻教育/新闻学科/教育范式

  作者简介:贺明华,安庆师范大学传媒学院副教授。

 

  在新媒介技术语境下,中国传统新闻教育正面临巨大挑战。学者们认为,传统新闻教育取向单一、培养模式僵化、理论范式陈旧、专业设置逻辑混乱、思维方式落后、顶层设计缺位,中国新闻学和新闻教育正面临范式危机;新闻教育应该从传统新闻传播教育向公共传播学教育转换。(黄旦,2014;黄旦,2015;张志安,2016)新闻教育范式转换成为当下学界关注的重要课题之一。

  从目前来看,新闻教育研究大致存在三种偏向:一是偏向于微观研究。已有研究多从微观的、经验的角度探讨,对于新旧范式的本质尚缺乏深入分析。也就是说,主要研究的是“是什么”的问题,而对于“为什么”则探讨的较少。而弄清新旧范式所包含的价值观、核心理念和话语等本质性的内容,则关系到对新闻教育范式的认知,关系到范式转换的效果和成败;二是偏向于二元对立思维。这种思维方式将旧范式和新范式对立起来,它是否符合事物发展的规律,尚值得商榷。正如从托勒密的“地心说”到哥白尼的“日心说”是一种进步,而实际上,太阳也不是宇宙的中心;三是对范式的认识存在线性发展的进化论思维偏向,似乎新闻教育范式的发展,总是随着社会的发展和技术的进步而向更高级阶段发展进步,新的、流行的范式总是最先进的。殊不知,范式的存在离不开具体的社会的、历史的、文化的、制度的特殊语境,不同的范式只有与其特定的语境相互适应,才能茁壮成长。

  基于新闻教育范式转换的重要性和已有研究的三种偏向,有必要从学理上结合中外新闻教育发展的历史与现实,来探讨新闻教育范式发展规律。本文将关注的重点放在:何谓新闻教育范式?新闻教育范式有哪些具体形态?不同范式的具体内涵是什么?在不同语境中,各种范式存在的理论依据、必要性和必然性是什么?各种范式之间的关系怎样?只有弄清这些问题才能辩证地理解范式转换的实质,把握各种范式存在的规范和依据,才能把握转换的正确朝向而不至于迷失方向,以有益于新闻教育的发展和社会进步。

  一、范式、学科与新闻教育范式的内涵

  范式(paradigm)是美国科学哲学家托马斯·库恩(Thomas Samuel Kuhn)在1962年出版的《科学革命的结构》一书中提出的一个科学哲学概念。

  库恩使用的范式概念至少有21种不同的意思。库恩所指的范式可以分为三种:一是作为一组信念、一种有效的形而上学思辨、一个规范、一个新的观察方式、一个指引感觉本身的有条理的原则。它是一种形而上学观念或实体,而不是一个科学的观念或实体,我们把这种哲学方面的范式称之为形而上学范式或元范式;二是作为一个普通承认的科学成就、一套政治制度、一个公认的法律判决,我们把这种社会学方面的范式称之为社会学范式;三是作为一本实际的教科书或经典著作、一些供给的工具、实际的仪器设备、更带语言规范地作为一个语法范式、带有解说色彩地作为一个类比、较富心理特色的有如一个格式塔图形和一副反常的纸牌,这类较为具体的方式使用的范式称之为人工范式或构造范式。(Masterman.M,1987:77-84)

  库恩的范式概念与学科联系紧密。首先,学科基质的元素就是范式的构成要素。库恩认为范式即“学科基质”(disciplinary matrix)。“学科基质”的元素包括“符号概括(公式)、信念模型、价值和范例”。(Kuhn,1962:163-168)符号概括是指科学群体普遍承认的科学成就、共同遵守的惯例和成规;信念和价值是范式的精神内核,是共同体得以维持研究活动有效并有序开展的保障;模型是群体共同遵循的信念和查看方式等;范例是更为具体的可资运用的工具、仪器设备、教科书或经典著作等。(Masterman,1987:73-115)其次,学科的形成以范式的存在为前提。学科它不是依赖教条而立,其权威性并非源自一人或一派,而是基于“普遍接受的方法和真理”。(Shumway,& Messer-Davidow,1999:13)普遍接受的方法和真理就是科学群体共同遵守的大体相同的语言方式、规则和解决问题的标准方式。也就是说,科学共同体普遍接受的方法和真理就是所谓的范式。在学科和范式的内涵和外延相同的情况下,学科即范式,范式即学科。当然,在库恩看来,范式有大小之分。在一定历史时期,同一学科或研究领域中,科学共同体在恪守一个共同范式的前提下,有可能存在不同的分支。再次,范式和学科是相互作用的。范式可以分解为三个层次:理念(范式的精神内核,即世界观和价值观)、话语(核心概念、理论、制度或规则,体现着意识形态的力量)和技术(方法、范例、模型或模式,是支撑范式的骨架)(蔡宗模,毛亚庆,2014)。学科包含三个主要层面,即建制架构、教学和人才培养,以及创造知识。(黄旦,2014)范式中的“制度或规则”以及“范例、模型或模式”对应学科层面中的“建制架构”,范式中的“理念”“核心概念”“理论”和“方法”对应学科中的“创造知识”。范式的形成和发展有益于学科的形成和壮大,学科的建设有益于范式的形成和巩固。尤其是学科中的教学与人才培养,与其说是某一学科的教育与人才培养,倒不如说是在一定范式下的教育与人才培养。它是学科发展与范式延续的智力与人才保障。

  基于库恩范式与学科的关系,我们把新闻教育范式界定为:它是建立在新闻学知识体系基础上,新闻教育群体在新闻教育活动中共同遵循的教育信念、话语与规范,并由此形成共同的看待新闻教育问题的方式、分析问题的框架和与之相适应的技术架构。其内在的结构是新闻教育理念、话语与技术体系,外在的表现是新闻教育共同体及其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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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时晓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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