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样报

2018-01-05 08:59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孙建清

  在我家的储藏室里,一叠叠旧报纸杂志及来自报社的信件整齐有序地摆放在一个墙角,好几次老婆说把报纸卖了吧,我都没有同意。因为这不是一般的报纸杂志,而是我几十年来发表过的文章的样报、样刊,虽然都是些几十年前的样报,但是对我来说,仿佛都是昨天的事。也许在别人看来,这些旧报纸完全可以当废品处理掉,可在我眼里,这些“劳什子”的的确确是宝贝。

  这些样报是我写作的见证,甚至可以说是我的精神标识,每每见到样报,就会有一种写作的萌动,就会想起几十年的笔耕生活。之所以不愿意扔掉这些已经泛黄的旧报纸,除了它可以勾起我的记忆以及有点敝帚自珍的情愫以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其中有些样报可谓来之不易,那是我费尽心思找来的。

  这里需要向年轻的写作者做一个交代,在铅与火的出版时代,在互联网尚未诞生的年代,通讯员在报纸杂志发表了作品,大都会收到编辑部寄来的样报样刊。说起来,现在的写手可能不大相信,对于通讯员来说,能收到报社寄来的很有书法特色的红字报名信封,收到编辑部寄来的样报,其兴奋、欣喜的程度不亚于收到稿费。这是因为:一是那时媒体还不像今天这样繁兴,报纸较少,相对当前而言,发表难度更大,故而能在媒体上发表作品是件很神圣、很荣耀的事。二是通讯员能阅读到的报刊毕竟有限,收到样报看到白纸黑字自己写的文章,心里的高兴劲儿一如看到自己的孩子。正由于此,许多“50后”、“60后”的通讯员恐怕都有过找样报的经历。我也未能“免俗”,那些年在收不到编辑部寄来的样报的时候,常常满世界找样报。

  我下过乡,当过兵,做过工,从20世纪70年代末就向报社投稿,直到写到即将退休的今天,仍然是报社的一名撰稿人。做通讯员有苦也有乐。最兴奋的是自己写的文章见诸铅字,随之而来的就是收藏自己写的东西。收藏样报绝对是一个技术活儿。由于并不是每一篇都能收到报社寄来的样报,因此这就需要有一点找样报的“真功夫”。所幸的是,每次收到的稿费单的附言都写明文章刊于×月×日,乃至连文章名字都写上,找起来就容易多了。

  收到稿费单以后,先分析这张报纸在哪个单位有可能订阅,看属于什么性质的报纸,属于公安系统的到公安部门找,属于法院系统的到法院找,属于金融系统的到银行找,然后调动同学、战友、文友等人脉,“打入”这些单位的办公室或宣传科,通常都可以找到。麻烦的是,如果稿费单姗姗来迟,待知道时,已经过去几个月了。这时再去找报纸,或已经卖了,或堆积如山,就得颇费一番周折。

  记得有一次我在《金融时报》副刊发了一篇杂文,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过去几个月了。恰巧我有个发小在商业银行工作,当我说明要找一张旧报纸时,他指着一桌子上的报纸说:“这是近几个月的报纸还有没卖,你找吧。”好几种报纸,堆成小山似的,我按发表的日期一张不落地找,最后总算找到了。

  麻烦点倒无所谓,最尴尬的是找到了样报,人家不让拿走。有一回,我在某报上发了一篇文章,就去市政协机关的一个部门去翻旧报,我一下就发现了放在桌上刊发我文章的那张报纸,当我表示要拿走时,一个中年妇女说报纸她还没有看,不能拿。后来我学乖了,找不到样报时不硬找,而是去图书馆阅览室借报纸,复印后再送回,阅览室管理员很客气地满足了我的要求。

  当下是电子时代,互联网普及而便捷。发表了文章,上网一搜便一览无余,想收藏复制下来就万事大吉了。如今,也没有一个通讯员会像我当年那样小题大做傻乎乎地到处找样报。新技术势不可挡,收藏可以有多种选项。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穷搜样报的习惯了,储藏室里那一叠叠旧报纸杂志还是老样子,增高幅度缓慢。

  今天,如果我发现自己写的文章发表了,就会在网上拷贝下来,以备所用。大江东去,样报无可争辩地渐行渐远了(当然也有坚持给作者寄样报的编辑)。也许再过若干年,未来的写手脑海里已没有了样报的概念,只是有一点遗憾,看报纸的电子版咋就没有手拿一张报纸看到自己的文章那样的兴奋呢?从这个意义上说,样报可以式微或逝去,但报纸不会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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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孙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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