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者,萝卜也

2018-03-09 07:51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刘忠焕

  在秦汉之前,萝卜有一个很别致的名字,就一个字:“菲”。有诗为证,《诗经·邶风·谷风》里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其中的“葑”是蔓菁,“菲”便是萝卜。《疏》里,郭璞又曰:“菲草生下湿地,似芜菁,华紫赤色,可食。”可以想象,当时的人们,迤迤然去地里拔水灵灵白嫩嫩的萝卜时,带了个儿音呼唤它——“嗨,菲儿!”

  到了北魏,贾思勰著《齐民要术》,才又有了“种菘萝卜法”的提法。“菘”是大白菜,而萝卜的叫法就此出现在了文献上。只是,我觉得这种叫法,还不及唤作“菲”来得楚楚动人。

  后来,因地域或者语言习惯的关系,萝卜又衍生出了不少的别称,如白萝卜、菜头、芦萉、莱菔,等等。在吾乡,叫的便是“菜头”。吾乡正月十五晚上有“偷青”的风俗,人们必定要去别人家的菜地里偷“菜头”,寓意“彩头”,祈望一整年里都旺旺相相,天下无灾。

  吾乡的“菜头”,一般都是秋天才栽种。小时候,我家每年都要在自留地里种一两畦萝卜。一家子人都去弄,母亲用锄头在垄里开浅臼;大哥下灰土肥,一窝一抓儿;我点种子,三四粒一窝,种子如芝麻大,圆溜溜的,很容易从手指缝漏出来;老妹随后回泥。浇园几天后,幼弱的萝卜苗就窜出来了。萝卜苗长到一寸多高的时候,选苗,只留一棵壮的,其他拔了,收拢拿回家,洗干净后炒来吃,很爽脆。

  徐义平的《南瓜帖》里有一段话:“大集体年代,家中孩子多,永远是缺粮户。父亲和兄长开荒种些荞麦和萝卜,母亲就在房前屋后的拐拐角角种些瓜菜。收获的荞麦、萝卜和瓜菜掺杂在一起,汤汤水水,勉强撑满一家人的肚子。”这是一种生活写照,但凡有农村大集体生活经历的人,基本上都有这样的体验。

  拿萝卜填肚子的事,历来都有。元代王祯在《农桑通诀》里说,萝卜是南方人喜欢的菜蔬,生的熟的都可以吃,还可以腌着吃,腊着吃,做小菜下酒吃,到饥荒的时候能用来救灾赈济灾民,实在是太有用处了。

  在李时珍的眼里,萝卜还是全能型蔬菜。他在《本草纲目》里一口气写下了吃萝卜的九个“可”——“可生可熟,可菹可酱,可豉可醋,可糖可腊可饭,乃蔬中之最有益者”。别的蔬菜,还真的无法比。

  好吃者苏东坡写有一首诗《狄韶州煮蔓菁芦菔羹》,最后的几句是:“谁知南岳老,解作东坡羹。中有芦菔根,尚含晓露清。勿语贵公子,从渠醉膻腥。”说萝卜汤太好吃了,不要告诉公子王孙们,让他们都吃荤腥鱼肉吧,腻死他们!

  然则,苏东坡“矫情”而已。萝卜汤没有点肉类或者骨头同炖,还真不好吃。沙汀在《淘金记》里写幺吵吵时说,幺吵吵每天用猪的牙巴骨来炖白萝卜,吃得一家子脸上都是油光光的。我要说,这才是吃萝卜汤的正确打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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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孙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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