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主义当代危机与西方身份政治学兴衰

2018-06-11 07:42 来源:光明日报 作者:张亮

  20世纪七八十年代,伴随着资本主义国家传统工人运动的式微,各种新社会运动日渐成为西方左派斗争的主体形态,身份政治学就是其中之一。与传统社会运动以阶级为基础、以夺取国家政权为目的不同,身份政治学大多不是以阶级而是以身份作为研究和关注的对象,立足微观主体与微观政治,侧重多元抗争而不是宏大革命。应该说,西方身份政治学在揭示资本主义社会弊端、抵抗西方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霸权、维持左派政治与思想活力方面发挥了一定的积极作用。然而,身份政治学的理论缺陷,也随着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的爆发,充分暴露出来。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西方特别是西欧国家开始施行较为宽松的移民政策,日益增多的移民人口改变了西方国家的种族、宗教和文化格局,同时,生活方式的转变和传统价值观控制力的松弛导致西方社会边缘群体的类型和数量不断增长,使得少数族裔、边缘群体的身份问题具有越来越显著的社会性。20世纪60年代末以后,西方原有的“福利国家”模式因为经济增长乏力而难以维系,少数族裔、边缘群体首当其冲,生存和安全受到严重影响。20世纪70年代,西方社会中少数族裔、边缘群体的身份问题开始从边缘走向中心,成为较长时期内广受关注的热点议题。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以后,西方国家陆续推行新自由主义政策,直接引发了西方左派对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的回应。在以上背景下,西方左派建构起具有资本主义替代方案性质的身份政治学。

  20世纪80年代末以后,西方身份政治学进入加速发展期。一方面,这是因为苏东剧变使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思想在西方遭到冲击,为了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左派理论家纷纷转向身份政治学,试图以此凝聚左派力量。另一方面,这与后现代主义思潮在当时西方的流行有很大关系。20世纪80年代以后,后现代主义思潮在西方大行其道,成为一门“显学”。后现代主义拒绝宏大叙事,关注微观主体权利,与身份政治学存在理论契合点。为了扩大学术影响,西方身份政治学积极向后现代主义靠拢,吸收了后者的“主体位置”生产观念,批判资本主义话语体系不仅生产出各类主体位置,而且控制了个人对主体位置的选择。西方身份政治学正是通过与后现代主义的理论“链接”,为自己的发展赢得学术空间。

  西方身份政治学对资本主义社会的批判和改造大体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第一阶段的主题是解构西方二元对立的身份关系,将女性、黑人等弱势群体从男性、白人等的支配性建构中解脱出来。第二阶段的目标是破旧立新,将相关群体被掩盖的身份特性重新显露出来,并确证其存在意义。第三阶段则试图利用身份差异中蕴藏着的抵抗潜能,对抗西方主流话语体系的普遍霸权,进而重新召唤出革命意识。

  应该说,西方身份政治学曾发挥过积极的社会历史作用,它在一定程度上批判了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和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不断加深的不平等社会关系。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的爆发使资本主义再次陷入长期衰退,从根本上宣告了新自由主义的破产。按理说,身份政治学将获得更大发展,现实却是它迅速衰落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出人意料的结果呢?

  首先,根本原因在于西方身份政治学在演进过程中已落入资本主义圈套,沦为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的“帮手”。新自由主义崇拜商品消费的市场逻辑,认为市场是解决一切问题的灵丹妙药,而人首先并且主要是市场中的消费者。身份政治学接受了这种逻辑,认为无论是种族、民族还是性别身份,最终都统一于“消费者”这一抽象身份,并且热衷于通过分析消费行为、消费习惯来区分、定位、表征人们的其他身份。当西方身份政治学跟随新自由主义脚步畅谈完全市场化时,它原本力图通过聚焦身份差异从而实现对资本主义体制的批判,就在不知不觉中为看似个性化实则齐一化的商品选择所置换,而它本身也就从新自由主义的自觉批判者蜕化为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话语的追随者乃至共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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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孙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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