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是在人间的写作

2018-07-11 07:28 来源:人民日报海外版 作者:谢有顺

  有些散文作者,只要一写历史题材,就端着一个架势,用史料把文章搞得密不透风,以为这就是文化关怀;还有些散文作者,花一两年时间写一篇文章,精雕细琢,恨不得字字珠玑,但散文里寄寓了太多的东西,修辞反而显得做作

  

  散文在中国,先前虽为文学文体的源泉之一,但发展到今天,它在文体上的优势已经不存在了。散文无类,散文也无界。这种没有边际的自由,一方面为散文的发展提供了极大的空间,另一方面也把散文推向了尴尬的境地——它似乎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准确定位了。

  散文看起来可以包容各种体裁,其实已成次要的文类。就着文体革命而言,散文是这几十年来所有文类中变化最少的。小说、诗歌和戏剧,这几十年来都发生了巨大的文体变革,惟独散文,总是生活在回望之中——现代散文的成就成了散文界无法逾越的艺术高峰,散文一切的创造空间,在20世纪似乎都被鲁迅、周作人、朱自清、林语堂等人穷尽了。当代散文还能做什么?当代散文如何获得自己独立的文体意义?

  很长一段时间来,散文所依赖的话语制度,几乎没有变化过,这对小说或诗歌写作来说是不可思议的。小说、诗歌界的变革热潮风起云涌,散文的经典写法好像一直无大的改变。以现当代文学的比较为例,经过这40年的文学探索,当代小说界也许还没有产生像鲁迅、沈从文这样的大家,但就文体、结构、形式、视角等叙事艺术而言,却要比现代小说丰富得多;比起现代诗歌,当代诗歌的变革和成就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当代散文呢,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要落后于现代散文的成就。

  散文面临着艺术上的停顿,是一个不容回避的事实。梁锡华在《多角镜下的散文》一文中所说的散文踏入21世纪中期以后“会衰退,甚至会消亡”,看来并非危言耸听。据梁锡华考证,自20世纪40年代之后,西方散文已日呈衰落之势,“即使驰誉世界数百年的英国散文,也难逃此劫”。梁锡华对散文总体趋势的判断有一定道理,毕竟,艺术上的停顿,总是一种文体衰败的先声。

  20世纪90年代以来散文外在的繁荣,不经意地为不少人制造了散文日益兴盛的幻觉。这种散文热留存下来的有价值的探索,其实并不多。朱光潜说,散文可分为三等,“最上乘的是自言自语,其次是向一个人说话,再其次是向许多人说话。”(《论小品文》)而张爱玲却说,散文是读者的邻居。这些,说的都是散文应面对个人,应把姿态放得很低,否则,散文可能就失去了它本该有的话语品质。而现在,一讲到散文的变革,就把题材越写越大,字数越写越长。有些散文作者,只要一写历史题材,就端着一个架势,用史料把文章搞得密不透风,以为这就是文化关怀;还有些散文作者,花一两年时间写一篇文章,精雕细琢,恨不得字字珠玑,但散文里寄寓了太多的东西,修辞反而显得做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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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孙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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