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科学理念与中国新文学现代性

2018-10-15 08:19 来源:福建日报 作者:吕周聚

  众所周知,“科学”与“民主”是五四新文化运动的两面大旗,被誉为新文化运动的两翼。那么,作为新文化运动重要构成部分的新文学运动与“科学”之间是否有关系?或者说“科学”对中国新文学的产生、发展究竟起了多大的作用?现代科学如何赋予新文学以现代性?这些问题都需要我们进行深入的思考与研究。

  近年来,新文学现代性成为学术界研究的热点话题,大家对什么是现代性以及现代性来自何处等问题各抒己见。但有一点我们必须承认,现代性与现代科学之间具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西方现代科学不仅推动了中国社会由古代向现代的转型,而且推动中国文学完成了从古代向现代的转型,是中国新文学现代性的一个重要来源。

  若从发生学的角度来考察新文学的产生,则会发现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新文学初期的主要作家如胡适、鲁迅、郭沫若等都是在外国留学时期开始与新文学发生关系,且他们在国外大都是学习西方现代科学,后来转向文学创作并成为著名的作家。那么,他们早期的这种科学素养与其文学创作是否有一定的关系?如果二者之间存在联系,那么这种关系又是体现在哪些方面?换言之,西方现代科学与中国新文学的现代性之间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西方的哪些科学理论、技术方法对中国新文学产生了影响?这些影响主要表现在哪些方面?

  进化论与中国新文学的发生

  “新”“求新意志”是现代性的一个重要特征,这一点在中国新文学运动中表现得尤其突出。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中国,“新”成为一个非常摩登的字,成为现代的标志,“新民”“新文化”“新文学”“新青年”等等当年时髦的关键词充分说明了这一点。然而,“现代”“新”又来自何处?“从启蒙运动开始,现代性同进步(或更近的源于达尔文生物学理论模式的进化)之间的联姻已在双重意义上变得牢固。”由此可见,现代性与进化论之间的联姻不仅催生了西方现代文学,而且催生了中国新文学,这一点在中国新文学的发展中得到了具体印证。

  进化论思想在19世纪末经严复翻译介绍到中国来,从此,“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进化观念成为中国先进知识分子的思想理念,对中国的社会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然而,进化论与新文学革命发生关系,则是在20世纪初。作为中国新文学的滥觞者,胡适接受了进化论思想,并以之作为新文学革命的指导思想和理论工具。他自觉地运用进化论作为理论武器,对中国传统的文学发展观进行了批判,在此基础上提出了自己的文学发展观。他从历史进化的角度考察中国文学发展的历史轨迹,进而得出结论:“今日之中国,当造今日之文学,不必摹仿唐宋,亦不必摹仿周秦也。”由此他坚信白话文学将成为中国文学的正宗,并将成为将来文学的必用利器,他的这一观点在其后来的《历史的文学观念论》《文学进化观念与戏剧改良》等文中得到了进一步的阐释。由此可见,进化论是胡适提倡新文学革命的理论出发点,也是他主张用白话文代替文言文、用新文学代替旧文学的理论基础。自此以后,中国现代作家都明白了文学应该不断进化、不断发展变化的道理,于是,中国新文学呈现出繁荣昌盛的局面,在短短的几十年里走过了西方文学数百年的历史。

  除胡适之外,陈独秀、茅盾等在新文学革命时期也都用进化论的观点来分析文学思潮的发展演变。五四时期的新文学先驱者都接受了进化论思想的影响,并以之作为理论工具来指导中国新文学的创作实践,进化论思想成为中国新文学的重要理论来源。

  当然,我们也应该看到,进化论本身的局限性也对新文学的发展产生了一定的负面影响。以今天的眼光来看,进化论并非一种十全十美的科学理论,其自身带有很大的局限性,但在20世纪初的中国,这种理论却是一种全新的科学理念,对中国社会、文化、文学的发展产生了不可忽视的重要作用。

  精神分析学说与人的内心世界的发现

  “写什么”是文学创作必须严肃思考的重要问题,它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一部作品是否成功,是否具有现代性。接受了进化论理念和精神分析学说理论影响的中国现代作家对“写什么”有了新的思考与选择,他们的笔下呈现出了新的思想内涵,从而推动中国文学完成了从古代向现代的历史转型。

  文学即人学,意味着人是文学创作的表现对象。然而,人本身是非常复杂的,文学是表现人性的善还是表现人性的恶?是表现人物的外在行为还是表现人物的内在精神世界?对这些问题的不同回答,成了衡量文学是否具有现代性的一个重要标准。

  在传统文学中,作家们主要从儒家道德伦理的立场出发来认识、表现人。在儒家思想看来,人是与一般动物不同的高级物种,人之所以为人,就因为人将自身的动物性去掉,使人变成一个纯粹的、道德的人。受这种人学观念的影响,中国传统文学无论是在主题意蕴的发掘上还是在人物形象的塑造上,都存在着一定的局限性。

  进化论思想传入中国后,中国人对人的看法渐渐地发生了本质性的变化。现代文学史上出现了鲁迅、钱锺书等深刻表现人性的著名作家。他们的共同之处,就是看到了人性本身的复杂。鲁迅不仅看到了中国人的自然本性,而且从救国的角度出发来思考中国人的国民性问题。钱锺书《围城》中的主人公都是高级知识分子,然而,在他们身上也存在着一般人所具有的弱点,并且由此出发来深刻剖析其复杂的内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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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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