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主义:老子教育思想的核心

2017-05-04 10:52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张学强

  作为道家教育思想的代表人物,老子基于其对天道自然论的探讨,提出了以自然为法的教育思想,在教育作用、教育目的、教育方法、学习论及修养方法等方面提出了一系列与先秦儒家教育思想针锋相对的观点,丰富和深化了人们对教育问题的认识,是中国传统教育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

  教育活动遵循道法自然原则

  在老子看来,无形、无声、无体的超感知的“道”有两个最基本的规定:道生万物与道法自然。道生万物指的是道为宇宙万物的本源,道法自然指道的基本属性是自然。关于道生万物,他讲“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老子》第四十二章);关于道法自然,他讲“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老子》第二十五章),即道以自然为法,道为自然之道,这种自然之道又是无为无不为之道。

  教育活动作为人类社会重要的活动领域之一,也必然遵循“道法自然”这一最高原则,普遍存在的自然无为的法则同样适用于人类的教育领域,表现为以自然之道培育自然之人,并维持人类社会的自然运行秩序。

  老子的文化观念

  对其教育思想影响深远

  老子的文化观念是在其自然之道基础上建立起来的,“自然之道”作为天下万物的存在之根和运行之道,不仅是自然运行秩序的当然表现,也是社会运行秩序的应然状态和个体安身立命的最高追求。换言之,人类社会的文化也应体现自然之道,这就要求统治者以自然无为之道治理天下,人和人关系的处理以及个体的道德修养也要以自然无为之道处之。这种文化观就是一种“自然”的文化观。

  “自然”的文化为老子所肯定,而“人为”的文化却被老子所否定。“人为”的文化包括人们创造的物质文化、技术文化、制度文化及精神文化等,尤其是儒家倡导的道德文化。老子称,“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民多利器,国家滋昏;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法令滋章,盗贼多有”(《老子》第五十七章)。这里,“忌讳”、“利器”、“伎巧”及“法令”等代表的是人类社会制定或创造的各种规章制度及技术发明等,在老子的眼中它们都是违背自然之道的“人为”的文化。对于儒家的道德文化,老子更是将其看作社会退化的消极产物,“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老子》第三十八章)。因为儒家所倡导的仁义礼智等道德规范从根本上不合乎自然之道,因此老子对儒家的道德教育持摒弃的态度。

  教育应保全人的自然本性

  老子认为,凡是自然无为、致虚守静、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柔弱、不争、居下、取后以及慈、俭、朴等观念都是“道”所表现出来的基本特性。于人而言,“素朴”是人人都具有的基本自然本性,人的本性应是敦厚朴实、无私无欲、纯朴无邪的,人性最美好的状态便是婴儿般无知无欲的素朴状态,而现实社会中各色人等所表现出的贪欲、自私、争斗、奸诈、凶残等不好的习性都是后天诸种社会因素对自然人性损害的结果。教育对个体的作用便在于使人“复归于婴儿”(《老子》第二十八章),回归于婴儿般的无知无欲的素朴状态。同时,每个人向着自然本性的回归也是整个社会向理想状态回归的前提,他所认同的小国寡民社会便是由拒斥所谓人类文明的自然人组成的简单而原始的自然社会。

  老子认为,对人的自然本性的恢复过程即剥离的过程,亦即“损”的过程。真正的“为道”与世俗的“为学”是截然不同的,世俗的“为学”是“益”即增加的过程,殊不知增加的过程反而损害着人的自然本性,而真正的“为道”却是“损”即减少(剥离)的过程,只有通过“损”的过程,才能恢复人的自然本性,所谓“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老子》第四十八章)。

  剥离的是人的贪婪之欲和机巧之心,剥离的是儒家的仁义礼智等所谓的道德文明。人在追逐功名利禄和感官享受的欲望中自然本性丧失殆尽,圣人教导人们消除对功名利禄和感官欲望的追逐以保全其自然本性。同样损害人的自然本性的还有儒家倡导的道德教育,在老子看来,自从大道荒废才有仁义礼智产生,而仁义礼智这些所谓的人类文明其实是对人的自然本性的损害,因而教育在人的自然本性的复归中所起的作用也表现为从人的身上逐渐剥离儒家道德教育的影响,以恢复其原有的素朴之心。“绝圣弃知,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此三者以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绝学无忧”(《老子》第十九章)。  

  “涤除玄览”以观“道”:

  老子神秘主义的认识论

  老子将人追求具体事物的知识和技能称为“为学”,将认识能产生宇宙万物的“道”称为“为道”,提倡“为道”而反对“为学”,反对用感官去认识客观世界的具体事物,主张“绝圣弃智”、“绝学无忧”。他认为,世间之人多注重追求具体知识和技能的学习,自以为广闻博见、明辨是非而自我吹嘘、夸夸其谈,而不知这样的做法正是为“道”者所鄙弃的。在老子看来,“为学”与“为道”的区别在于“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老子》第二十章)。表面上看,“为学”者明于事理、精于察识,“为道”者暗暗昧昧、无所识别,但实际上,“为学”者偏离大道,“为道”者却能合于大道,正是“为学”者对具体事物的知识与技能的追求妨碍了对“道”的了解与体认。

  老子认为“道”是不可言说的,无法利用眼、耳、鼻、舌等感官去认识“道”,也无法通过广泛的实践经验去了解“道”,甚至于理性思维能力在识“道”方面也无济于事。“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明,不为而成”(《老子》第四十七章)。既然如此,那么“道”该如何认识呢?老子提出了一套神秘主义的认识方法,即“涤除玄览”以观“道”。

  观“道”首先表现为“涤除玄览”式的“静观”。在老子看来,各种事物尽管纷繁复杂,但循环往复总要回到老根,这就是事物发展变化的根本之道,要认识这个“道”,只有用内心直观的方法,其前提是“涤除玄览”,就要把人的内心打扫得干干净净,使内心清净、虚寂达到极点,不受外界一点干扰,就像一面清澈幽深的镜子一样不落一点灰尘,如此才能“静观”,“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老子》第十六章)。

  观“道”意味着排除一切个人的主观而以事物的本来面目认识事物,“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邦观邦,以天下观天下”(《老子》第五十四章)。观道也包含着以他人为借镜的含义,不管是善人还是不善人,都是识“道”中必不可少的“师”和“资”,“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虽智大迷,是谓要妙”(《老子》第二十七章)。同时观“道”也意味着“行不言之教”。因为“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既然“道”不可言说而只能静观体认,那么对“道”的言说与灌输便是徒劳无功的,因此“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老子》第二章)。当然“不言之教”并非完全“无言”,因为“善言无瑕谪”,因此恰当的言说也是必要的。

  以老子为代表的道家教育思想深化了人们对教育功能问题的认识,主张通过教育使人复归其自然本性,通过教育形成自然和谐的社会,这种观点可以说是对教育功能认识的进一步深化;同时,老子教育思想颠覆了儒家教育思想中的理想人格观念,拓展了人们对教育目标问题的认识,提出了直觉体认的学习观点,丰富了中国古代的学习思想。除此之外,老子的教育思想中也体现了辩证思维的特色, 教学思想也呈现出浓厚的辩证气息,如在教学中常用“正言若反”的方式进行教化,以打破学生的常规心理,提倡学习者应从事物的正反两方面看待问题,提醒学习者在学习中要认识到事物总是向相反的方向转化。  

  (作者单位: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西北师范大学西北少数民族教育发展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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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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