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向东:法兰克福案例与“闪烁的自由”策略

2017-08-25 10:00 来源:《世界哲学》 作者:徐向东

Frankfurt-Style Examples and the "Flicker of Freedom" Strategy

  作者简介:徐向东,浙江大学人文学院哲学系。

  内容提要:道德责任的判断和归属在人类生活中占据着一个重要的地位。但是,对于承担责任而必须满足的控制条件,理论家们有着完全不同的设想,其中的一个核心争论涉及道德责任是否要求行动者具有可供取舍的行动方案。H.法兰克福对这个问题的否定回答激起了大量热烈的争议,不相容论者试图从不同的角度来反驳其论证,本文的目的就在于表明其中的一个论证策略(所谓的“闪烁的自由”策略)并不成功。

  关键词:强迫/道德责任/可供取舍的可能性/闪烁的自由

  原发信息:《世界哲学》第20172期

 

  道德责任的判断和归属对于维护社会合作和社会公正来说必不可少,因此在人类生活中占据一个独特的地位。但是,理论家们对道德责任的条件有着完全不同的设想,其中一个核心争论涉及道德责任是否要求行动者具有可供取舍的行动方案。H.法兰克福在他所提出的一个著名的思想实验中试图对此问题给出一个否定回答。(cf.Frankfurt,1969)为了反驳法兰克福的论证,某些不相容论者争辩说,在法兰克福所设想的那种案例中,行动者仍然具有所谓“闪烁的自由”(flicker of freedom),因此道德责任仍然需要可供取舍的可能性(alternative possibilities,为了便于叙述,以下我将把这个主张称为“AP原则”)。本文旨在表明这种策略并不成功。

  本文的论证结构如下。在第一部分,我将简要地分析“强迫”在什么意义上排除了道德责任所要求的控制,以此为法兰克福试图从其案例中诱发的“直观”认识提供一个思想基础。在第二部分,我将表明批评者对强健的取舍(robust alternatives)的说明为什么是含糊的。在第三部分,我试图反驳批评者通过诉诸道德责备的概念对AP原则的维护。

  一、强迫与责任

  为了能够对行动承担道德责任,行动者需要在某种意义上控制自己的行为。但是,对于道德责任要求什么样的控制,相容论者和不相容论者各执一词。相容论者认为道德责任仅仅要求行动者对自己的行动具有引导性控制,这种控制在于行动者按照理由来引导自己的行动,并不要求行动者具有与其实际上采取的行动方案不同的行动方案。(cf.Fischer and Ravizza,1998)相比而言,意志自由论者则坚持他们对AP原则的强调。在他们用来支持这个原则的论证中,对强迫的考虑占据了一个主导地位。直观上说,一个人似乎不能对自己在受到强迫的情况下采取的行动承担(充分的)道德责任。但是,不相容论者对这个直观有自己的解释:他们认为,这样一个人之所以不能对其行动负责,是因为他没有可供取舍的可能性。然而,只要仔细分析受到强迫的情形,我们就会发现这个主张或许过于轻率。受到强迫的人好像并不是绝对不能采取其他行动,只不过其他人的威胁削弱了他进行选择的能力。假设一个保安人员因为受到威胁而(被迫)交出银行保险柜的钥匙。假若我们认为他不能(或不应)对这一行为承担(充分的)责任,那是因为我们认为他不是自愿采取了这样一个行动。“自愿行动”不是一个很容易理解的概念。不过,直观上说,说一个人自愿做某事 A,大概是说他是完全出于自己的决定而做A。“完全出于自己的决定”这个说法意味着他全心全意地认同自己所采取的决定。按照这种理解,在受到强迫的情况下,行动者只是不能自愿形成如何行动的决定。他不能充分地对自己采取的行动负责,只是因为这样一个行动没有用一种经过他自己充分认同的方式来体现他的能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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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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