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文化中的学科与学术

王春雨

2017-08-31 15:10 来源:吉林日报 作者:

  构筑学生、学术、学科一体的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综合发展体系,是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的重要战略任务。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绵延几千年的中华文化,是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成长发展的深厚基础。”要构建具有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哲学社会科学综合发展体系,首先必须体现出传承性和民族性,立足中国,发掘历史,继承和弘扬积累在优秀传统文化中的中国立场、中国智慧和中国价值。绵延几千年的中华文化,形成了富有特色的传统哲学社会科学发展体系,既积累了丰富厚重的学术、思想和话语资源,也蕴藏着宝贵的育人育才经验和智慧启迪。

  中国传统学术的发展,体现了中国人几千年来积累的天下情怀、社会担当和民生关怀。“学术”在中国古代又称“术学”,最初是指学问和道术。先秦九流十家各有其学与术,在后世的传承与发展中,不断汲取历史、现实和外来资源,思潮迭起,学派林立,形成了各具特色的思想、学说和主张。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学术取向,那就是关怀现实,把学术研究和现实政治、社会及伦理实践相结合。“学”是为了“即物穷理”,发明真理;“术”是为了“设事知方”,指导实践。正如庄子所归纳的,“天下之治方术(学术)者多矣”,在他所处的战国时代,就号称有“百家之学”。但万变不离其宗,“经世致用”构成了诸子百家治学述学育人的根本起点:“《诗》以道志,《书》以道事,《礼》以道行,《乐》以道和,《春秋》以道名分。”这里所说的“道”,有三重内涵:首先是指抽象意义上的道理、规律、准则;其次是针对前述道理、规律、准则的“言说”;最后是道路、实行,是遵循道理、规律和准则的实践。中国古人有关经典的挖掘和阐发,都有这种仰望星空、脚踏实地的学术品格,既钻研广大精微的真理,又诉诸日用常行的实践,还坚持薪火相传、代代守护的传承。就像宋代大儒张载在《正蒙》中所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种学术品格,集合了历史、现实、未来的时间视野和天下、中国、人类的空间视野。

  中国传统学术的传承与弘扬,体现了传统哲学社会科学的育人育才功能。从《周礼》中所记载的以“六艺”为载体的贵族教育,到孔子以德行、言语、政事和文学等“四科”开创私学、开展平民教育,再到后世不断演化并丰富起来的传统官学、私学教育体系,中国传统哲学社会科学形成了以儒家思想体系为主干的“道统”,以学术思想的代际传承为脉络的“学统”,以及以君主制、中央集权和大一统为特征的政治实践中所形成的“治统”。中国古代的学生,亦即“生徒”,就肩负着传承“道统”、绵延“学统”、维护“治统”的历史使命。他们以天下为己任,在学术的学习、传承与创新中发明和弘扬道,并以此经世致用,成为传统中国思想、政治和文化精英或其候选人,成为以儒家思想为主题的国家意识形态、国家和社会权力的执行者或其后备力量,也承担着传承和推进中国传统学术的使命。正如明清之际的思想家王夫之在《读通鉴论》中所说,传统中国人观念中的“黄金时代”即“三代”时期,“道统”“学统”与“正统”是一体的。尽管历史的演进在某种程度上导致了三统尤其是“道统”与“正统”之间的隔阂,但三统合一、三统一体始终构成了历代仁人志士所追求的理想。即使是那些无法通过科举考试或其他人才铨选方式进入仕途的学生,也常常以入幕、就馆、设塾等多样化的方式,附着在这种三统合一、三统一体的社会文化肌体之上,像毛细血管一样遍布中国的城市和乡野,将中国传统思想、学术和文化输送到广阔社会的每一个角落。明代大儒学家王阳明曾说:“夫学术者,今古圣贤之学术,天下之所公共,非吾三人者所私有也。天下之学术,当为天下公言之。”它所说的“天下学术”,并不是理想主义的豪言壮语,而是通过讲学、授徒等方式,经由成百上千的门人弟子,将其思想、观念和主张传遍大江南北,最终形成了中国学术思想史上洋洋大观的心学思潮。

  中国传统意义上的学科,体现了以“育才造士”为核心的发展特征。围绕着学术传承、与经世致用,中国传统学术的分类,形成了两条主要线索。一是以学问的内容和对象为中心的分类方法。如汉代刘向的《七略》将学术典籍分类为六艺、诸子、诗赋、兵书、数术、方技六大类,每一类内部再进行细分,共计38个小类。这种经验主义的分类方法,经由南北朝、隋唐的不断完善,逐渐演进为“四部分类法”。二是以学问的目的和实践领域为中心的分类方法。如《论语》中所记载的孔门四科,南朝宋文帝所设立的“四学”(儒学、玄学、史学、文学),以及隋唐以后科举考试中所设立的秀才、明经、进士、明法、明算、明书等科目。前者偏重于学术经验的积累与传递,后者侧重于传统治国理政思想在政治和社会领域实践的展开,但它们共同的指向,就是黄宗羲在《明夷待访录》中所说的“养士”,“使治天下之具必出于学校”,也就是为国家培育人才。

  综上所述,在现代学术、教育和学科制度建立以前,中国传统的哲学社会科学发展在学术研究、人才培养和学科进展等相关领域形成了互相贯通的历史特点和厚重经验。深入研究和阐发这一特点及经验,对于当下构建学生、学术、学科“三位一体”的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综合发展体系,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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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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