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昭:明清文人画中人格涵养的美学特质

2017-09-05 10:19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张维昭

  中国画论强调画品优劣关乎人品之高下,正如北宋郭若虚所云“窃观自古奇迹,多是轩冕才贤,岩穴上士,依仁游艺;探颐钩深,高雅之情,一寄于画。人品既已高矣,气韵不得不高,气韵既已高矣,生动不得不至,所谓神之又神而能精焉”。因此,清代王昱也在《东庄论画》中提出“学画者先贵立品,立品之人,笔墨外自有一种正大光明之概;否则,画虽可观,却有一种不正之气,隐跃毫端。文如其人,画亦有然”。明清文人画的意境创造尤其与人格涵养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画学之美

  中国文人画讲究文人之风趣雅韵,于画中发挥文人之智慧品性。明清文人画尤其提倡绘事、学问。因此,明清文人画论中提及的“画学”,涵盖了与绘画直接和间接有关的所有学问,包括文学、历史、哲学、美学、美术史及画论等。明清文人画家认为,画学的积累一是来自于书籍;二是来自于生活。

  其一,“画学”指画家要博览群书,于典籍中陶冶性情。清代查礼认为“凡作画须有书卷气方佳”,他在《画梅题记》中说:“文人作画,虽非专家,而一种高雅超逸之韵流露于纸上者,书之气味也。……少陵云:‘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谓属文也。然移之作书画,亦未有不佳者。”

  画学高深广大,变化幽微,天时人事,地理物态,无不齐备。古人天资颖悟,识见宏远,于书无所不读,于理无所不通,才能得画中三昧,所以学画者一定要有学识的积累。明代书画家范允临曾抨击吴人目不识一字,不见一古人真迹,而师心自创,涂抹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便悬于集市,换取斗米,这样怎会有佳作?

  那么,如何画出杰作呢?清代松年在《颐园论画》中提到:“必当读书明理,阅历事故,胸中学问既深,画境自然超乎凡众。”绘事是清事,也是韵事,胸中如无几卷书,则徒得其迹象,穷年累月刻画镂研也只是一画匠而已;而书卷在胸,挥毫弄墨,霞想云思,妙悟之中亦有书卷之味融会贯通,其操翰戏墨,画作格调境界和造诣自然就高。

  正如明代画家王绂云:“要得腹有百十卷书,俾落笔免尘俗耳。”“百十卷书”应该是哪些书呢?张大千曾说学画“必须多读书,熟悉历史,对于历代风土人情以至房舍建筑、衣服、用具,均宜考据用详,画出始无疵谬”。清人唐岱《绘事发微·读书》中说:“画学宜先读之……欲识天地鬼神之状,则《易》不可不读;欲识川开辟之峙流,则《书》不可不读;欲识鸟兽草木之名象,则《诗》不可不读;欲识进退周旋之节之,则《礼》不可不读;欲识列国之风土关隘之险要,则《春秋》不可不读。大而一代有一代之制度,小而一物有一物之精微,则二十一史、诸子百家不可不读也”,这样,方能“胸中具上下千古之思,腕下具纵横万里之势。立身画外,存心画中,泼墨挥毫,皆成天趣”,所以“读书之功,焉可少哉!”除此之外,清代松年还提出要“多读古人名画,如诗文多读名大家之作,融贯我胸,其文暗有神助;画境正复相似,腹中成稿富庶,临局亦暗有神助”。

  其二,“画学”指画家要有“江山之助”。如果说绘事必须多读书,多见古今事变,“不狃狭劣见闻,自然胸次廓彻”,而“山川灵奇,透人性地”,这是明代李日华《竹懒墨君题语》中所提到的。明末莫是龙在《画说》里也提到“不行万里路,不读万卷书,欲作画祖,其可得乎?”黄宾虹在其《论画录》里讲到:“士夫之画,华滋浑厚,秀润天成,是为正宗。得胸中千卷之书,又能泛览古今名迹,炉锤在手,矩获从心。”

  徐悲鸿在《世界艺术之没落与中国艺术之复兴》中批评“今日文人画”,“多是八股山水,毫无生气,原非江南平原地带人,强为江南平原之景,惟摹仿芥子园一派滥调,放置奇丽之真美而不顾”。可见,画家除了胸中有万卷书,目饱前代奇迹,还要车辙、马迹遍天下,正如张大千所说:“游历不但是绘画资料的源泉,并且可以窥探宇宙万物的全貌,养成广阔的心胸,所以行万里路是必须的。”明代李日华《墨君题语》里还提到游历江山河川可触发画趣灵感:“山川灵秀百物之妙,乘其傲兀恣肆时,咸来凑其丹府,有触即尔迸出,如石中爆火,岂有意取奇哉!”

  综上所述,明清文人画极讲究积学深厚,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胸中自然脱去尘浊,无名利显耀之庸俗得失之虑;如果没有画学的积累,则必自作画囚,只有涂抹妄偷古人粉本,谬写枯澹之山水及不类之人物、花鸟而已。清代董棨在《养素居画学钩深》中说:“笔不可穷,眼不可穷,耳不可穷,腹不可穷。笔无转运曰笔穷,眼不扩充曰眼穷,耳闻浅近曰耳穷,腹无酝酿曰腹穷。以是四穷,心无专主,手无把握,焉能入门?博览多闻,功深学粹,庶几到古人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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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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