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永康:社会主义论证方式问题探讨

2017-09-11 10:06 来源:《福建论坛.人文社会科学版》 作者:谢永康

  On the Proof Method of Socialist

  作者简介:谢永康(1978- ),南开大学哲学院副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国外马克思主义哲学。天津 300050

  内容提要:马克思的文本逻辑被解释为历史唯物主义的“科学”逻辑与人道主义的“伦理性”逻辑,这两种理论逻辑隐含着两种不同的社会主义论证方式,即“是”或者客观的方式,以及“应当”或者主观的方式。这两种论证方式的错误是显而易见的。社会主义论证的问题仍然是如何在承认历史科学的前提下保存历史主体的视角和革命动力的问题。

  关键词:社会主义论证方式/人道主义/应当/将是

  标题注释: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项目编号:12CZX063),天津市教委社科重大项目(项目编号:2012ZD)的中期成果。

  原发信息:《福建论坛.人文社会科学版》第20174期

  

  马克思的理论不仅是科学的,而且是实践的;马克思的社会主义学说不仅是科学的理论体系,而且是现实的革命运动。然而,这两个特征在很多阐释者那里并非当然的统一,因为它们对应着马克思文本中两条不可通约的理论逻辑,即历史唯物主义的“科学”逻辑与人道主义的“伦理性”逻辑。这一解释框架在阿尔都塞那里曾经得到最简明的表达,即马克思思想发展中的“认识论断裂”,从而两条逻辑的对立又被引申为“两个马克思”之间的对立。①这两种理论逻辑隐含着两种不同的社会主义论证方式,即“是”或者客观的方式,以及“应当”或者主观的方式:科学的分析得出资本主义社会的“曾是”“是”和“将是”,而人道主义则基于一个“完美人性”的设定,提出一个抽象和理想性的“应当”状态。从马克思哲学阐释历史上看,这两种论证方式各有得失。人道主义的解释着眼于马克思理论的实践性,但是同时陷入主观性之中,而“正统”的解释旨在“保卫”马克思理论的科学性和客观性,但实际上却接受了修正主义对“44年手稿”的理解,而且很难在“应当”之外找到马克思哲学实践性的解释手段,从而就无法表明这种理论对社会主体的“切身性”。可以说,当前的马克思哲学探讨仍然纠缠于这两条逻辑。本文并不打算在这二者之间做选择,而是逐一考察这两条逻辑中隐含的各个立场及其问题,并力图指出一种适当的社会主义论证的可能方向。

  一、人道主义的“应当”

  马克思社会主义理论的人道主义解释,主要滥觞于20世纪下半叶,在东西方都引发了激烈的争论。其背景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前苏联社会主义模式的“非人道”面目暴露出来,突出马克思主义理论中人的全面发展和自由的观念,成为东欧和西方国家马克思主义者的一个批判性的支点;另一方面,由于马克思早期文本的出版,尤其是《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于20世纪30年代出版,人的异化问题成为讨论的焦点,让人道主义观念得到有力的文本支持,使得社会主义与西方人文传统之间的联系显得更加紧密,不少阐释者认为可以从中获得为历史唯物主义重新奠基的资源。应该说,对马克思的人道主义阐释模式由于历史的原因出现较晚,但就理论动机和论证结构而言,却需要追溯到马克思之前,包括浪漫主义和空想社会主义,甚至更早的哲学前提之中。

  这种阐释模式的基本思路,是在马克思的文本中寻找一种完美人性的预设,从而以异化概念为中轴,将资本主义理解为人性的一种“沦落”,而共产主义和社会主义则是这种完美人性的复归。其直接根据来自于马克思的“44年手稿”:“共产主义是私有财产即人的自我异化的积极的扬弃,因而是通过人并且为人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因此,它是人向自身、向社会的(即人的)人的复归,这种复归是完全的、自觉的而且保存了以往发展的全部财富的。这种共产主义,作为完成了的自然主义,等于人道主义,而作为完成了的人道主义,等于自然主义,它是人和自然界之间、人和人之间的矛盾的真正解决,是存在和本质、对象化和自我确证、自由和必然、个体和类之间的斗争的真正解决。它是历史之谜的解答,而且知道自己就是这种解答。”②在此不得不承认的是,马克思文本中的确存在着人道主义阐释的可能性,因为就整个马克思哲学来说,人的全面发展始终是其共产主义理想的一个基本规定。如果孤立地对待这个文本,那么马克思看起来的确将共产主义诉诸一种浪漫的、人道主义的逻辑,其起点和终点都是对人性的一个完美预设。人的全面发展是共产主义的目标,同时又是实现共产主义这个实现的逻辑支点。

  当然,这个逻辑的展开还需要一个环节,即人性的“沦落”,也就是异化。在马克思那里,异化劳动就是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尤其是在资本主义条件下工人的生存状态。马克思说,“异化劳动,由于(1)使自然界,(2)使人本身,他自己的活动机能,他的生命活动同人相异化,也就使类同人相异化:它使人把类生活变成维持个人生活的手段。第一,它使类生活和个人相异化;第二,把抽象形式的个人生活变成同样是抽象形式和异化形式的类生活的目的。”③虽然马克思说,他的考察是从国民经济学的事实出发的,但是对人道主义的阐释而言,这个出发点离开完美人性的设定却无法理解,因为如果异化被归因于私有制,那么我们就必须能够设想私有制之前和之后的人类存在状态。这样就不难得出一个简明的历史图式:原始的完美人性——异化——扬弃异化或者人性的复归。

  这个历史图式两端是理想,中间则是现实,而共产主义运动正处于理想和现实的张力之中。因此,尽管马克思明确反对抽象的人性设定,但是人道主义的阐释者却必须坚持马克思对人的两个状态的规定。弗洛姆说,马克思在“‘人的一般本性’和每个时代的‘变化了的人的本性’之间的区别中,显然保留了关于人的本质的思想”④。沙夫则跟随弗洛姆,直接将这种区别表述为人的“现实存在”和“理想型”:“在当下,具体的人类个体生活在异化了的世界中,这个世界将其扭曲并限制其发展。这些是现实的个人,他们现实地存在于我们周围的世界中。但是在此之上,存在着一种人的理想,它的理想型,今天我们会说,按照其潜在的发展(人的‘本性’和‘本质’),他是未被限制和扭曲的。这就是在理想意义上的真正的人,区别于处于现实条件下的现实的人。”⑤按照沙夫的说法,社会主义就是使得人的本质得到完整实现的社会形态。基于这种张力结构,人道主义阐释可以直接得出一种社会主义论证:社会主义就是一种消除异化劳动,消除非人道生活之根源的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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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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