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怡等:西方哲学在中国:过去、现在与未来

——西方哲学三人谈

2017-09-12 14:38 来源:《哲学动态》 作者:江怡 牟博 韩林合

  作者简介:江怡 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 牟博 美国加州圣荷西州立大学 韩林合 北京大学外国哲学研究所

  原发信息:《哲学动态》(京)2002年第01期

 

  江怡:我们今天讨论的是西方哲学研究的方式、方法,包括西方哲学在中国的研究情 况,特别是中国哲学家在研究西方哲学时值得吸取的经验、现存的问题、以及将来在研 究西方哲学时应当注意的方面等。大家的意见对西方哲学研究可能会有启发作用。我先 谈一个事实,就是这次参加第12届国际中国哲学大会,我有一个感觉,既然是国际中国 哲学大会,应该是由国际上从事中国哲学研究的人来参加,参加者的范围应该是很广的 ,不能仅仅是中国人而应有更多的外国人或西方人参加。可是这次会议95%以上都是中 国人,当然有一部分是海外的华人,只有很少一部分是西方人。而这些西方人有一部分 又不是专门从事中国哲学研究而是从事汉学研究的。当然这里客观的原因可能是会议的 组织者、会议的规模受到一定的限制,但也反映了一种现象,就是中国哲学的研究在国 际上到底有什么地位。反观西方哲学在中国的研究,我觉得西方哲学在中国的研究远比 中国哲学在西方的研究要多得多。这是一个现象,也是一个事实。但是我们再想一下, 中国人对西方哲学的研究在哪些方面,至少我们认为是真正地触到了脉搏上,是真正地 把握到了西方哲学的精神吗?这是值得怀疑的。这包括对西方哲学思想的理解,观念的 阐述,甚至包括对西方哲学概念术语的翻译。所有这些方面我们都可以重新来思考。

  牟博:首先我要说明,我用“中国哲学”和“西方哲学”这两个词,把“哲学”与“ 中国”和“西方”联系起来,仅仅是作为一种历史性的使用。这些哲学观念,在历史上 是由一些西方哲学家或中国哲学家提出来的。而作为哲学活动本身在中国和在西方是否 有内在的本质的联系值得进一步讨论,因为这是有争议的。现在中国哲学在西方还不是 主流哲学,英美国家的主流一直是分析哲学。我用分析哲学是在广义上理解的,是从苏 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到笛卡尔,经过英国经验论和康德,一直到当代的狭义的 分析哲学,也就是分析哲学传统。现在有两个误解,一个是“什么是分析哲学”,人们 的理解对此很狭窄,比如维也纳学派、早期的罗素、维特根斯坦等等,而对分析哲学在 当代的发展不太熟悉。还有一个误解,比如现在大家经常说,“中道”和“西器”如何 结合。这里的预设是把分析哲学当作“器”,实际上分析哲学传统本身并不局限于器, 也是“西道”。所以应当说的是“中道”和“西道”怎么结合,不能把分析哲学仅仅当 作是工具性的。分析传统首先比较重要的是它的指导方针,它的看问题的方法论角度(m ethodological perspective)及其某些方法论指导原则(methodological guiding prin ciples),用我的术语就是“get in principle dimension”。另一方面才是它的一些 工具性的东西,而之所以有这种西器也是来实现(implement)它的西道的。

  记者:能不能请你回顾总结过去的一百年,也就是西方哲学在中国传播和初步研究的 过程?

  牟博:我有一个看法,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分析哲学的传统都被宣判了好几次死刑 ,都说已经后现代、后分析了,但分析哲学还是当代的哲学主流。国内经常强调中国哲 学不可说,强调西方哲学可说、具有可传达性(inter-subjective communicability)。 实际上不仅仅是可传达性问题,而是涉及到哲学的本质。什么叫哲学?哲学的本质特点 之一是它的反思精神,要“open to criticism”,达到一种反思进步(reflective pro gress)。如果那个东西不可说,言外之意就是别人没法批评。如果我们理解哲学作为一 种“open to criticism”,强调一种反思进步的话,那么就要强调这种可交流性、可 批判性,以达到反思进步。还有,大家研究中国传统哲学,无论庄子、老子,强调他们 有些东西是不可言说的。但是有一点我们要注意,两千年前可能是有些观念老子不可说 ,之所以不可说,有一定的历史原因。比如说两千年前他的概念和解释性的资源还不够 ,所以不得不用一些自相矛盾的方式来表达。但是两千年以后特别20世纪以来,当代哲 学传统已经提供了很多概念和解释性资源,利用这些资源,很多本来我们认为不可说或 必须自相矛盾地表达的东西,实际上可以用非矛盾的方式清楚地表达出来。这样的表达 方式有很多,比如当代语言哲学中区分了直接指称词和描述词。老子“道可道,非常道 ”,英文普遍的翻译是“The Dao that can be expressed in language is not genui ne Dao.”可以用语言表达的就不是真道。实际上这是两句话,郭店楚简上是“道可道 也,非常道也”,“也”字表明这是两个陈述句。道可以道,道出来的东西不是常道, 但不是与道无关系。按我的理解是,“The Dao can be reached in language,but the

  Dao that has been characterized in language is not identical,or does not e xhaust,the eternal Dao”,它实际表达的是有限的观点和无限的观点;另一方面道可 以说出来,可以说出来的语言手段有很多。比如“道”这个词本身就是直接指称词,老 子八十章都是用“道”达到指称的。道并不是不可言传的,但同时老子又强调无限观点 。任何在有限的时间以有限语言说出来的东西本身都没有穷尽那个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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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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