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性直观”在东西方思想中的不同命运(1)

2017-09-12 15:09 来源:《社会科学战线》 作者:倪梁康

  作者简介:江苏南京人。1956年生。1980年毕业于南京大学外文系;1985年于南京大学哲学系获 哲学硕士学位;1985年赴德国弗莱堡大学留学并于1991年获哲学博士学位。南京大学哲 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现任中山大学哲学系“禾田”讲座教授。主要著作有:《现象 学及其效应——胡塞尔与当代德国哲学》(三联书店,1994年)、《胡塞尔现象学中的存 在信仰》(德文版,克鲁威尔国际学术出版社,1999年)、《胡塞尔现象学概念通释》( 三联书店,1999年);主要译著有:《现象学的观念》(上海译文出版社,1986年)、《 逻辑研究(两卷三册)》(上海译文出版社,1994—1999年)、《哲学作为严格的科学》( 商务印书馆,1999年);此外还主编《中国现象学与哲学评论》(第一辑)(上海译文出版 社,1995年)、《胡塞尔选集(上、下卷)》(上海三联书店,1997年)、《面对实事本身 ——现象学经典文选》(东方出版社,2000年)。

  内容提要:康德之后,“智性直观”在德国古典哲学的代表人物那里得到进一步发展。哲学被理 解为对绝对之物的智性直观。费希特在康德赋予“智性直观”的第二个含义上发展了这 个概念,并把智性直观的对象“自我”当作他哲学的出发点;谢林继续将“智性直观” 理解为一种把握绝对本原的行为,并且同时展开了“智性直观”的“美感直观”含义。 虽然黑格尔后来遏制了“智性直观”的这个发展趋势,批评它是一种“空洞的可能性” ,但他也提出“真正的智性直观”,即对绝对精神本身的运动过程和发展脉络的纵向的 、历史的把握,因此仍然属于“智性直观”的倡导者之列。

  关键词:智性直观/费希特/谢林/黑格尔

 

  一

  “智性直观”(intellektuelle Anschauung)概念通过康德而获得了三个不同的基本含 义。我们可以将它们概括为:形而上的直观、心而上的直观和创造的直观。(注:对 此的详细论述可以参阅笔者在“智性直观”问题上的第一部分论述:“康德‘智性直观 ’概念的基本含义”,拟载于:《哲学研究》,2001年第10期。)紧随康德之后的几位 德国古典哲学家所理解和关注的首先是“智性直观”前两个含义。这或许是因为,它们 在主体主义方向上的实证论和形而上学之间以及在客体主义方向上的实证论与形而上学 之间划定了一条明确的界线,从而使以往隐而不现的问题得以暴露出来,最先成为后人 关注的焦点。

  费希特对康德的批评便主要是针对这两个含义而发。他反对康德把“智性直观”视为 “语词矛盾”的做法:“康德否认智性直观,他如此地规定直观概念,以致于它只能是 感性的,因此他说,这种感性直观不可能是智性的”。但费希特同时也敏锐地看到:“ 康德具有智性直观,只是没有去反思它;康德的整个哲学都是这种直观的结果,因为他 申言,必然的表象是理性生物行动(Handeln)的产物,而不是理性生物受动(Leiden)的 产物。他只能通过直观来获取这一点。自身意识在康德那里已经形成;在时间中的直观 意识;他如何达到这一点的?只能是通过一种直观,而这显然就是智性直观。”(注: 费希特,Wissenschaftslehre nova methodo,Hamburg 1982,S.31f.)

  费希特在这里是通过推理而得出康德主张并运用了“智性直观”的结论:由于康德在 原则上区分主动的思维和被动的直观,因此对这种区分本身的把握(自身意识)应当指示 着另一种既不同于思维,也不同于直观的可能性。我们可以在类似的意义上理解海德格 尔的说法:“德国唯心论不久便有理地指出康德使时间和空间在直观中给予我们,这种 直观决非感性的,决非感觉,而是如康德自己说的‘纯粹的’直观,亦即非感性的直观 。”(注:海德格尔,《谢林论人类自由的本质》,薛华译,沈阳,1999年,页68。)

  这个意义上的“智性直观”的确与康德的理解相当接近,尤其是与康德赋予“智性直 观”的第二个含义相关(注:即在内直观方向上对某种非对象的、不显现的“先验对 象”的“悟性直观”,例如对“自我”或“意志自由”的直观。对此可以参见拙文“康 德‘智性直观’概念的基本含义”的具体论述。)。它意味着一种非感性的、但却是直 接的对自身的直观方式。黑格尔以后对此评论说:“费希特哲学体系的基础是智性直观 ,纯粹自身的思维,纯粹自身意识‘自我=自我,自我存在’”(注:黑格尔,《费希 特与谢林哲学体系的差别》,宋祖良、程志民译,北京,1994年,页34。)。而用费希 特的原话来说则是:“我们再直接地直观我们的直接直观本身;这也就是对直观的直接 直观。因而,一种对作为主体-客体的自我的纯粹直观是可能的。由于这样一种直观自 身不具有感性材料,因此它合理地叫做智性直观。”(注:费希特,Wissenschaftsle hre nova methodo,S.31.)这个意义上的“智性直观”,与康德赋予它的第二个含义相 近。但康德基本上把它理解为一种“心而上”的直观,它只具有消极的意义。这里的“ 心”,是指无法直观到的主体-本体。当然,康德并非不愿意接受这样一种“智性直观 ”的概念,而是他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一旦采纳这个概念,他就必须面对一系列的问题 。这也是他在此问题上犹豫不决、反复琢磨的原因。而在发掘和采纳康德的“智性直观 ”概念的同时,费希特也不得不继承康德所面临的两难问题:“智性直观”所要把握和 所能把握的究竟是什么。

  从上面的费希特引文来看,答案在他那里可以有两个:就智性直观是对自身的直接的 把握而言,费希特所说的智性直观是一种“自身意识”,即对自身活动的意识到,这种 意识到是对显现(现象)活动的非对象的意识;而就“智性直观”是对直观自身的直观而 言,这种直观又相对于反思而没有本质差异,它是对直观者的关注的、对象性的反思。 这个趋向在费希特所特别强调的一个定义中得到明确的表露:“所有意识都为一个直接 的自身意识所伴随,它被称作智性直观,而且只有在这个自身意识的前提下人们才思维 。但意识是行动,而自身意识尤其是智性的回返行动,或者说,是纯粹反思。”⑦(注 :费希特,Wissenschaftslehre nova methodo,S.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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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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