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晓东:朱熹与“四端亦有不中节”问题

——兼论恻隐之心、情境与两种伦理学的分野

2017-09-25 10:03 来源:《哲学研究》 作者:谢晓东

  摘  要:自孟子以来,四端纯善就是不言而喻的。但是,晚年朱子挑战了这种观点,从而提出了“四端亦有不中节”的问题。在孟子的著名例子的基础之上,笔者构造了一个新案例,该案例的核心就是把儿童替换为一个恶贯满盈的成年人,并假设目击者中有的人知道这个事实,有的人不知道这个事实。于是,本文就以恻隐之心为例,辅以是否具有某种知识的条件,以及是否中节的道德判断,对认知主义与非认知主义两种伦理学的分野,予以了初步的分析。从而认为朱熹的道德哲学是认知主义的,具有敏于情境的特点;而孟子的道德哲学则是非认知主义的,具有钝于情境的特点。

   【作  者】谢晓东

  【作者单位】厦门大学哲学系

  【期  刊】《哲学研究》 2017年第4期

  【关 键 词】朱子 四端 不中节 认知主义伦理学

  【基金项目】本文系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后期资助项目“东亚朱子学中的人心道心问题”(编号16JHQ017)、福建省社会科学规划项目“东亚朱子学中的人心道心问题研究”(编号FJ2016A026)及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东亚朱子学的承传与创新研究”(编号13&ZD062)的阶段成果.

 

  “四端”一词来自于《孟子》,该书有两章直接或间接地提到了该词。其中比较清晰的表述是:

  “无恻隐之心,非人也? ?侧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孟子·公孙丑上》)此处,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和是非之心构成了四端,是人与非人的界限。而在另一章里,孟子关于四端的表述则有所不同:“侧隐之心,人皆有之,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孟子·告子上》)此处,恻隐之心、羞恶之心、恭敬之心和是非之心等四端,却是一切人都具有的。不难发现,两处文本最大的区别在于,《公孙丑上》认为以恻隐之心为代表的“四心”是仁义礼智的四种端绪,而《告子上》则直截了当地说以恻隐之心为代表的四心就是仁义礼智本身。那么,这两种表述的差异是形式上的还是实质上的呢?回答该问题的关键在于对四端和仁义礼智之关系的理解。如果四端和仁义礼智是实质同一的(如陆九渊),那么这两处表达的差异就不重要。如果四端和仁义礼智不是实质同一而是具有明显区别(如朱熹),那么这两处表达的差异就很重要。四端说对孟子非常重要,是其证明性善论的基本途径。正如徐复观所言,在孟子那里,他是以心善说性善,即以纯善的四端之心来证明性是善的。(参见徐复观,第147—152页)自四端说诞生以来的一千余年间,人们对四端一词的理解是一致的,那就是善。因而可以说,长期以来,四端是纯善的观点是不言而喻的。但是,晚年朱熹(1130—1200年)挑战了这个观点。朱子之后,这种相对于孟学而言石破天惊的观点,即“四端亦有不中节”说沉寂了三百多年。在李朝(1392—1910年)中后期的性理学中,朱子的这个思想获得了历史的回响。(参见谢晓东,第147—149页)于是,在东亚儒学中就出现了一个论“四端亦有不中节” 的新传统。对此,学界的关注还非常少,只有极个别的零星论述(比如李明辉,后文会涉及到)。笔者以为,有必要对该问题予以更大的关注,因而本文拟对此作一点专门探讨,以求教于大方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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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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