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志强:三支论式及其规则初探

2017-09-30 15:45 来源:《南亚研究》 作者:黄志强

  陈那将古因明的五支论式改为三支论式,这是因明史上一项意义重大的变革,它使因明论式益臻完善和定型,这无论是对因明的发展还是对社会崇尚的论辩之风都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和意义。言三支因而成为因明学者研究的一大热点,并取得了不少成果,但同时出现了一些问题,特别是其定位问题。本文拟就此进行讨论,以一得之愚求教于学界方家。

  一

  我们一接触三支论式,首先碰到的无疑是其定位问题,也就是它的逻辑性质问题。因明学者习惯于将言三支与亚氏三段论作比较,认为两者虽然在结构上有所不同,但实质上都是一种推理。(注:参见《因明论文集》、《因明新探》中虞愚、周文英、沈剑英、石村、杨百顺、吕徵、〔印〕威提布萨那、崔清田、吴志雄、周云之、李元庆、孙志成、蔡伯铭、〔日〕末木刚博诸文,甘肃人民出版社1982、1989年版;〔日〕梶山雄一:《印度逻辑学的基本性质》,商务印书馆1980年版;巫寿康:《〈因明正理门论〉研究》,三联书店1995年版;张忠义:“试论因明的三支论式”,《哲学研究》1989年8期;康伟:“因明三支论式与亚氏三段论式之比较”,《黄淮学刊》1995年3期;等等。)这种观点我们不敢苟同,三支论式与其说是推理还不如说是论证。

  众所周知,三支论式引生于因明论辩。一般地说,逻辑的产生都有社会盛行论辩之风的背景。古印度论辩风气极盛,不管是民间、寺院还是王宫,到处都有论辩争胜,这成了当时社会生活的一大特征。参与论辩的有国王、贵族及其他僧俗人等,人们讲究“商榷微言,抑扬妙理,雅辞赡美,妙辩敏捷”,甚至出现“论辩研讨会”等组织。论辩促进了逻辑的产生和发展,各个学派在论战中竭力研究总结出论辩的技艺,并逐渐提炼出充满“立破正邪”、“咸陈轨式”的逻辑体系。第一篇著名的逻辑学著作是《政事论》的末章,在那里列了一张称作“科学论辩体制”的32个专门术语,讲的是论辩的系统程序。佛家《瑜伽师地论》的“八因明”全部是围绕论辩而展开的,即论体性、论处所、论所依、论庄严、论言过、论堕负、论出离、论多所作法。因明论式最早是十支论式:求知的欲望、疑惑、推论式的信赖、目的、疑惑的消除,再加上正理派用的宗、因、喻、合、结五支。正理派第一本系统的著作是《正理经》,共五卷,内容是16句义的叙述,前4句义谈论辩的基础与条件,即量、所量、疑、目的;后12句义则直接讲论辩,即譬喻、宗义、论式、思择、决断、论议、诡论议、坏义、似因、曲解、倒难、堕负。这16句义的排列也很有秩序,它设想一个人及其对手之间论辩的进程和阶段,而第7句义的五支论式则成了陈那改造古因明的直接前提。陈那发现五支论式有明显的重复成份,便大胆地进行削繁就简的工作,使之变得更为合理有效。将因明论式确定为宗、因、喻三支,因明学的面貌因之焕然一新。新因明的主旨就是用三支论式来表示和概括一切关于证明的形式,使一切证明都围绕论题“宗”的确立而提出充足的论据“因”,正如陈那在《集量论》中所说,言三支是形诸于语言文字用以开悟他人的“为他比量”即论证,而不是仅仅内心推度用以自悟的“为自比量”即推理。

  更为重要的是,三支论式体现着论证的本质和基本特征,而与推理有着根本的区别。第一,从思维进程来看,言三支与论证过程相一致,与推理过程正好相反。毋庸讳言,推理与论证是逆向运行的,推理是从前提到结论;而论证总是先有论题,然后引用论据加以确证。三支论式与后者是一致的,即它先示论题宗,而后用论据因、喻去进行论证,而不是从因、喻到宗的思维进程。

  第二,在逻辑构造方面,言三支与论证相吻合,而与推理相去甚远。一般来说,每一种推理都是很单纯的,在同一推理过程中通常不可能同时进行两种或两种以上的推理,尤其是不同类型的推理;而论证却要复杂得多,一个论证过程往往包含多种推理形式,这些推理形式可以交叉使用或重复使用,就是说,论证是各种推理形式的综合运用。三支论式正是汇集了各种推理于一身,它不仅具有完全的多层次的归纳关系和类比关系,也有较完整的演绎关系。它是先归纳、类比,后演绎的有机结合,即先从众多同品所具有的属性归纳出凡因法都具有宗法这一普遍性命题,而后将诸多同品与有法进行类比,最后借演绎关系来证宗,这样一个组合是证论过程所特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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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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