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哲学中的时间问题

2017-09-30 20:32 来源:《南通师范学院学报:哲社版》 作者:陈赟

Time Expressed in Chinese Philosophy

CHEN Yun (Institute of the Chinese Current Mentality and Culture,East China Normal University,Shanghai,200062,China)

 

  内容提要:时间问题是哲学中的一个基本问题,中国哲学具有浓厚的时间意识。王船山把时间的存在追溯到主体的时间意识结构中,过去、现在与未来分别对应着主体的识、思、虑。识、思、虑分别是主体意识中的保存、呈现与预期(包括筹划)的功能。时间的流逝不仅仅具有线性的特点,不仅仅是从过去、现在到未来的行程;而且还具有境域性的特征,过去、现在与未来彼此相通。时间意味着存在的持续敞开,它展开为隐显(可见与不可见)之间的交互作用。对于人而言,时间意味着“关系的承担”,也就是在每一个当下承担他自身以及整个世界的存在。

  Time is a basic issue in philosophy,especially in Chinese philosophy.Wang Chuanshan thinks time is in human beings' consciousness,that is,past,present and future link to man's recognition,thought and concern respectively,which reflects mentality's preservation,presentation and expectation functions.The passing of time bears not only linear feature but also the communication of the past,present and future.Time means the lasting opening of the existence,visibly and invisibly.As for the human beings,each bears the existence of his own and the world around him.

  关键词:中国哲学/时间问题/王船山哲学/Chinese philosophy/time issue/wang Chuanshan philosophy

 

  在对照中国文化与印度文化的时候,人们发现这两个文化最为显著的差别就在于,中国文化具有一种强烈的时间与历史意识,而印度文化则努力从时间与历史中解脱出来,以进入一种超越时间的永恒状态。换言之,它们的不同表现在对于时间的不同理解上。通过时间的观念,也许更能够深切的理解中国文化及其精神。没有人会否认,中国文化具有对于生生不息的时间意识的高度敏感与直觉,但是中国文化对于时间究竟是如何理解的呢?这一问题向来没有得到深入的考察。本文的目的,就在于,通过中国哲学的集大成者、它的全面总结和自我批判者——王船山的时间观念,来探讨中国哲学对于时间的理解。

  一、识、思、虑:主体的时间意识结构

  无论是自然界的演化,还是人类历史文化的发展,都内在包含着一种过程性,这种过程性无疑是时间的具体表现。但是,自然物理性的存在却并不能意识到时间的存在,时间是通过人才被意识到的。人与其他存在者的不同之处在于,只有人才具有时间的意识。因此,在王船山看来,时间的存在与时间的意识不可分割地交织在一起。时间的探询,首先就是对于时间意识的追问。

  王船山指出,主体的时间意识有其内在的结构:

  过去,吾识也。未来,吾虚也。现在,吾思也。天地古今以此而成,天下之叠叠以此而生,其际不可紊,其备不可遗,呜呼难矣。[1](P.404)

  时间的三个维度(dimension)对应着主体不同的意识形式:过去是我之所“识”,未来是我之所“虑”,现在是我之所“思”。识、虑、思在王船山那里,有时又被分别表达为“留、期、系”:“留则过去亦在,期则未来亦在,系则现前亦在”。[3](P.391)这三者构成了时间意识(也即王船山所谓的“念”)的三种主要形式。

  识的含义是什么呢?船山区分了“知识”意义上的“识”和“默而识之”意义上的“识”,“默而识之”就是“不言而存诸心”的意思。

  “不言而存诸心”,乃静存动察工夫,不因语显,不以默藏,与“不闻亦式,不见亦入”一义,只在识不识上争生熟,不在默不默上争深浅。特以人于不默时有警,则易识;而方默亦识,乃以征存诸心者之无间也。南轩云:“森然于不睹不闻之中”,正是此意,那得作知识之识解!作知识解者,则释氏所谓现量照成也。[2](P.695-696)

  “知识”之“识”(音“十”)与认识有关,它依赖于见、闻等知觉活动,而且,作为与“知”不同的认识方式,它是当下的、现成的感知方式,这种感知以对于所予的被动接受为主,而不是如“知”那样包含着主体对于所予加工改造的因素。这正是王船山把“识”比之为佛教“现量照成”的原因。对于过去负责的“识”(音“志”)乃是意识的不间断的“存诸心”而不忘的存留作用,当船山说:“孔子曰:‘默而识之,’识也者,克念之实也”时,[3](P.391)这一点是非常清楚的。可以说,识是主体意识结构中的持存作用或记忆功能。王船山有时使用“识”、“存”、“留”等不同的词汇来表达这种持存活动:

  存,本训恤问也,通为持于心而不忘之辞。恒自省念,若恤问老弱疾病,惟恐其亡。[4](P.209)

  存,谓识其理于心而不忘也。[1](P.71)

  留则过去亦在。[2](P.423)

  对于主体而言,本来已经不可见的过去了的事情构成了他的“识”的内容,前者通过他的“识”的活动而得以保存在“现在”中,从而得以可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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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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