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静观皆自得”

——儒家心学与诗学片论

2017-09-30 20:52 来源:《中国文化研究》 作者:张毅

 

  内容提要:在宋明新儒家看来,宇宙人生是不可分的,仁者“静观”万物时的浑然与物同体,与其生命精神的内省体验相关联。由自然界鸢飞鱼跃的活泼生机,可见天地生命流行的生生之仁,而仁体就在人心里;故在返观心体的直觉活动中,能获得自适、自得之乐,体验到自然和谐之美与生趣盎然的诗意,融会贯通心学与诗学。

  关键词:静观/自得/儒家心学/诗学

 

  对于重视心性修养的宋明新儒家而言,除了要领会性理作为万物本体的意义外,对生生之仁的内心观照和生命体验也是非常重要的。情感体验是人之生命存在的一种基本方式,仁体和道理存在于人心之中,是与生命情感相联系的本体存在,对心性本体的直觉要以内在体验做基础,所以修养工夫的“静观”与“自得”实不可分。静观万物而洞明心体,具有仁者浑然与物同体的胸怀,不仅可得性情之正,还可寻得“孔颜乐处”,使日常生活饶有鸢飞鱼跃般的活泼诗意。故新儒家的心学派于此特别加以强调,并有诗为证,就连明言作诗果无益的理学大师朱熹,也不乏这方面的吟咏性情之作;但用吟诗方式表达性命自得的内心体验,将心学与诗学融会贯通,当以主张于静中养出端倪的白沙之学为典型。

  一

  对宇宙人生的诗意观照和情感体验,在儒家哲学中是由来已久的。如《论语·先进篇》里,孔子对曾点“浴乎沂,风乎舞雩,泳而归”的赞赏,表明在生活中追求悠然自得的诗意和精神乐趣,也不失为儒者的一种人生理想。《论语·雍也篇》的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以及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既是对安贫乐道的高尚人格的肯定,又是对渗透了人之道德情感的自然山水的礼赞。这种人生情趣,这种合道德意志与美感为一的“乐”的体验,能使儒者在道德修养中感受到内心充实之美,故二程受学于周敦颐时,周敦颐“每令寻颜子、仲尼乐处,所乐何事。”(注:程颢、程颐《二程集》第16页,中华书局1981年版。)做人要有好心情,内心之乐是幸福的源泉,也是心灵美的体现,对于道德人格的完成具有重要意义。

  在《颜子所好何学论》中,程颐以为颜渊所乐之事是好学,要学以至圣人之道,“是故觉者约其情使合于中,正其心,养其性,故曰性其情。”(注:程颢、程颐《二程集》第577页,中华书局1981年版。)这种“性其情”之说,主旨是以性理正心,要化心为性,用性理约束情感,令人严肃而紧张,故心中实无乐趣可言,有悖于周敦颐的教诲。真正能领会“孔颜乐处”的是程颢,他说:

  《诗》可以兴。某自再见茂叔后,吟风弄月以归,有“吾与点也”之意。又说:“周茂叔窗前草不除去,问之,云:‘与自家意思一般。”(注:程颢、程颐《二程集》第59-60页,中华书局1981年版。)

  吟风弄月是一种寄情于物的体验,是借山水风月表达心中乐趣。周敦颐不除掉窗前之草,也是同样的意思,即以欣欣向荣的草之生意,印证自家心中之仁。这种“乐”,这种“意思”,只有亲身体验才能感受到,是一种浑然与物同体的精神境界,故不能用理智作概念分析,却可以用具有诗意的形象语言来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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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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