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波波/于江霞:幸福作为目的的客观实现

——兼论经验社会科学的幸福

2017-10-20 10:33 来源:《当代中国价值观研究》 作者:张波波 于江霞

  【摘要】 幸福作为生活之目的是指什么?它本质上是一种完全主观的感觉或情绪,还是一种欲望的满足?对幸福的追问是否可以理解为对于人生终极目的或最值得过的生活方式的探究?对于这些问题,当今很多专注于幸福问题的经验社会科学研究都屈从于神经生理学对于人性的解释,试图撇开古典希腊哲学的贡献而一方面将幸福的本质规定为“笑脸般的感觉”和“欲望满足”;另一方面则否认幸福与个人的整个生活有一种本质联系,否认它可以被理解为一种关乎个人的目的的客观实现。在新技术推波助澜之下生成的这种关于幸福的新解释对我们严肃地思考幸福生活有何帮助,有没有比这更好、更正确的关于幸福本质的解释,这些问题都值得我们认真考察与反思。

  【关键词】 幸福;笑脸般的感觉;欲望满足;生命目的;成就

  【作者简介】 张波波,浙江财经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于江霞,浙江财经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

  【来源】《当代中国价值观研究》2017年第2期(总第8期)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项目“技艺与身体:斯多亚派治疗哲学研究”(16FZX019)的阶段性成果。

  

  作为人生的目的,幸福是什么?近些年,学术界涌现出大量与此问题相关的研究作品——几乎每周,甚至每天都有专注于研究幸福本性、衡量幸福的标准、幸福的原因或实现的新书或文章问世。在这些层出不穷的作品当中,有一些是由哲学家所撰写;另外一些则是出于心理学家、经济学家、社会学家和其他有着特别炫酷称号的经验科学家之手。由于科技崇拜在当下学术界盛行,这些专注于幸福问题的经验社会科学研究屈从于关涉幸福的感受型结论,想当然地假定幸福是主观的,即幸福就等于乐趣、享受或快乐,因此主张从经验角度去研究幸福问题。在这种流行观念的强势挤压之下,哲学作为一门安身立命的学问常常因为未能使幸福研究具有可操作性、可量化性、可测量性而备受奚落。

  与种植、制鞋、炼钢等生产性技艺相比,哲学的确可以被称为无用之学。但就研究幸福的各种方法而言,哲学家们的学理思辨却有着重要的警醒作用:任何研究如果仅急于从经验的角度去衡量某些主观现象,其结局将会是令人困惑且乏味不堪的。因此他们提出这样的质疑:致力于构建“世界幸福理论数据库”有关“世界幸福数据库”这个网站的筹备宗旨及理念的详情,参见http://worlddatabaseofhappiness.eur.nl/.近些年来,陆续有哲学家对此做法提出质疑,比如阿纳斯(Julia Annas)对幸福的社会科学式研究的思路(包括“数据库”)就基本持否定态度,参见 JAnnas,Happiness as Achievement,Daedalus, 2004,Vol133,No2,pp4451.本文在研究思路上基本赞同阿纳斯的基于古典智慧而反驳经验型的幸福研究进路,但在内容上,本文认为“幸福作为成就”这一理念需要得到进一步的澄清,并且这种理念不应该仅仅基于个人的体验而得到宣扬,而是应得到更深刻的理论支援和更多的人类体验的共鸣性的印证。的社会科学家们到底要衡量什么?他们所提出的“幸福指数”又是基于什么标准?参见苗元江:《幸福感到幸福指数——发展中的幸福感研究》,《南京社会科学》2009年第11期;郑方辉:《幸福指数及其评价指标体系构建》,《学术研究》2011年第6期。幸福真的纯粹是某种“主观性”(基于个人的感觉、品味或意见)的东西吗?生命的目的和意义难道完全只是关乎快乐或欲望满足的问题,因此只是一种洋溢在脸上或反映在其他方面的积极感受、情绪或满足感吗?这方面的主张可参见\[荷\]迪克·斯瓦伯:《我即我脑》,陈琰璟、王奕瑶、包爱民译,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1年。

  与当代社会科学的主观主义倾向不同,古典希腊幸福论(eudaimonism)古典希腊幸福论尤其指苏格拉底,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等古典希腊哲人对于eudaimonia的见解,其大体上一致认为我们的终极目的是eudaimonia(幸福)。关于这个概念的含义的基本解释,可参见JAnnas,The morality of happiness,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93;JAnnas,Précis of the morality of happiness,Philosophy and Phenomenological Research,1995,Vol55,No4,pp909912;JAnnas,Virtue and eudaimonism,Social Philosophy and Policy,1998,Vol15,No1,pp3755;JAnnas,Ancient philosophy: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0.pp3654;JAnnas,Happiness as Achievement,Daedalus,2004,Vol133,No2,pp4451;NWhite,Individual and conflict in Greek ethics,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2,p330;GRLear,Happy Lives and the Highest Good:An Essay on Aristotles Nicomachean Ethics,Princeton: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2009,p47.提供了另一种思考生活目的的路径。它认为每个人的终极目的是首要的价值,而这个目的就是“幸福”。此外,它还指出,对幸福的追问其实就是对“最好的生活”的探究。本文认同古典希腊“幸福论”的这种解释并试图证明它是幸福理论所应采取的正确形式。借此,本文将试图同时阐明当前流行的社会科学研究方式在幸福问题上存在的重大缺陷。

  我们将首先在古典希腊幸福论框架下从“生活是相互关联的整体而非互不关联的松散片段”这一角度对“幸福显然是主观的”的现代预设提出质疑;其次,通过对比经验社会科学研究的幸福定义和三种思考生活的方式指出,与其把幸福定义为一种因人而异的感觉、情绪或欲望满足,倒不如将其理解为“一种成就,一种对于人生目的的客观实现,一种达到目的的人生”;最后,我们将从个人的努力与幸福的获得之间的联系来论证“幸福作为生活目的的客观实现”这一理念的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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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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