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忠民:黑格尔的秘密与解构

——从黑格尔对本体论证明祛魅与神化谈起

2017-10-31 15:06 来源:《北方论丛》 作者:章忠民

  Hegel's Mystery and Unscramble Zhang Zhong-min Shanghai Finance and Economics University,Shanghai 200433,China

  内容提要:如果仅限于传统形而上学的视界,黑格尔对安瑟尔谟的本体论证明的批判与继承可谓 是使其失魔祛魅。但是,跳出传统形而上学,站在现当代哲学的视界看,它则恰恰意味 着神化。对此问题的考察不仅呈现出黑格尔哲学秘密及与神学的微妙勾连,更是显露出 现当代哲学与传统形而上学差异之所在。

  Hegel has dispelled its apotheosis when he commented on Anselm's ontologic al argument,but has gone beyond the scope of traditional metaphysics.We can see what Hegel did is nothing but apotheosis.By studying this problem we can not only present Hegel's secret and joint with theology,but also show up th e difference between the contemporary philosophy and the traditional metaphy sics.

  关键词:本体论证明/实证性/神秘观念/神学-逻辑学-形而上学/天地神人四重映射/ontology/ demonstration/mystery

 

  整个西方文明由近代向现代进发的过程中,与现代化进程相伴随的是哲学自身的失神 祛魅。黑格尔哲学在这一进程中,扮演了重要而又特殊的角色。黑格尔哲学首先是作为 传统形而上学的集大成,一个主要代表,一种终结。但是,在这种终结中它却释放出当 代意义。在整个近现代西方哲学的失神祛魅的进程中,黑格尔哲学这种双重性表现尤为 明显。一方面,黑格尔在其早期思想发展中就觉察出上帝之死,并开始了他对神学的理 性化过程,上帝经过“理性的硫酸液”清洗后,失却了神圣的光环。可以说,黑格尔在 尼采之前不仅觉察出上帝已死的迹象,而且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参与杀死上帝的元凶。但 是,另一方面,黑格尔哲学本身却又是神学的最大的避难所,并且他的绝对理性实际上 成了上帝的上帝,其神圣性和魔力与上帝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黑格尔哲学这种双重 性,给后人带来的影响是特殊而微妙的,后人从黑格尔哲学中所获得的思想要素亦是双 重的,而后人对黑格尔哲学的评价则更是多重的。黑格尔哲学的这种思想张力,成为黑 格尔这条死狗不断挨打又不断复活的重大原因。黑格尔哲学消解了一切的一切之神秘性 的光环,但却于此同时,制造了最大的神秘。

  如果仅限于传统形而上学的视界,黑格尔对安瑟尔谟的本体论证明的批判与继承可谓 是使其失魔祛魅。但是,跳出传统形而上学,站在现当代哲学的视界看,它则恰恰意味 着神化。对此问题的考察,不仅呈现出黑格尔哲学秘密及与神学的微妙勾连,更是显露 出现当代哲学与传统形而上学差异之所在。

  安瑟尔谟关于上帝存在的本体论证明,与其说是证明了上帝存在的确实无疑,不如说 是,为上帝的信仰找到了理性的根据,或进一步说,它开创了神学理性化的道路。然而 ,与此同时,它却也让理性与信仰,哲学与神学的勾连显山露水。安瑟尔谟的本体论证 明一问世,因其蕴含浓厚的理性证明的倾向及理性证明所特有的视(存在的)观念与(观 念的)存在为等同性质,而遭到高尼罗、托马斯·阿奎拉等神学家的反驳与摒弃,同样 ,亦因其从观念推出存在的做法而遭到康德的驳斥。但是,安瑟尔谟自己万万没有想到 ,他的本体论证明所蕴含的精神原则与理性证明思想方法,却为笛卡儿、斯宾诺莎、莱 布尼茨等人发扬光大,直至黑格尔将其作为自己整个思想体系的基石,最终将理性嬗变 为上帝。青年马克思对安瑟尔谟本体论的批判,对康德就本体论所作的反驳的批判,对 黑格尔本体论的展开所作的批判,都是一针见血、无比尖锐的。在现当代西方哲学中, 叔本华、尼采、罗素等人批判和揭露了以黑格尔为代表的近代形而上学与本体论证明无 法逃脱的干系。海德格尔则就此“与黑格尔对话”,既显露出哲学与神学之间包含了绝 对区别的“可能共性”,并由此指出了人类终结关怀的新方向。可以说,不对本体论证 明的实质及其得失作彻底的清算,既无法真正领会和把握西方哲学中哲学与宗教、理性 与信仰的微妙、重要的关联,亦难以把握整个西方哲学发展的来龙去脉。

  一、黑格尔对神学实证性的批判与对宗教生活的神秘观念

  黑格尔本人对于基督教神学的态度,纵观其一生的心路历程,前后是有很大变化的。 如果说成年(及老年)黑格尔对基督教神学较为宽容并始终保留着对宗教神秘力量的敬畏 和体验。那么,青年黑格尔则与此不同,正如卢卡奇指出的那样,“对于青年黑格尔, 实证的基督教是专制与压迫的一种支柱,而非实证的古代宗教则是自由与人类尊严的宗 教。对于黑格尔来说,恢复古代宗教是他那个时代的人要求其实现的一个革命目标。” [1](p.49)在青年黑格尔看来,真正尊重人的尊严,维护人的自由的宗教,是非实证性 的,而这种非实证性宗教的原型,在黑格尔心目中即为古代希腊宗教。但是作为占统治 地位的基督教却是实证性的,因为基督教的一系列的宗教命题,对于我们来说是真理“ 乃是由于它是由一种权威命令给我们的,而这权威我们不能拒不屈从,不能拒不信仰” [2](p.307)。在黑格尔看来,在基督教那里,实证即意味着法规性、法定性,也即它的 强制性、奴役性和压迫性。黑格尔对此展开了尖锐的批判。

  青年黑格尔一方面继承了康德、费希特颂扬道德主体力量的传统,另一方面却不同于 康德因觉得神学的对象不可认识,而想从知识中把一切神学的因素清除出去。反之,青 年黑格尔之所以要将一切神学因素从道德中清除出去,乃是因为,他认为“实证性首先 意味着主体的道德自主性的扬弃”[1](p.49)。黑格尔反对康德把在《纯粹理性批判》 认识论中被排除的不可知的神学的东西,又以“实践理性的公设”名义重新搬回到世界 观之中。青年黑格尔甚至不无极端地断言:判断一个人的堕落程度,主要看他自安于自 由丧失到了何种程度,看他在解决世界观问题上坚持自由或屈从于实证性到了何种程度 。而“基督教向我们宣称,道德规律是外在于我们,被给予的东西,……在实证的宗教 这种概念里就已经包含着这样的意味:它是把道德律当作某种被给予的东西强加给人们 的。”[2](p.55)他把基督教的盲目信仰及其信条、律令等外来僵死的“被给予性”, 视为实证性的致命弱点而与人的自由与尊严格格不入。在他看来,任何人都绝对不能放 弃自己给自己制定法律及自己负责处理法律的权利,如果“他放弃这种权利时,他就停 止是一个人了”。青年黑格尔这种说法尽管有其主观、片面倾向,但是,他却深刻揭露 出基督教的实证的本质:即将一套外在的、僵硬的“给予性的东西”冒充神圣的真理而 强加于人,这也即意味着对道德的自主性的消解,意味着对自由的褫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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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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