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澜:作为亚里士多德阐释者的马克思

2017-10-31 23:50 来源:《世界哲学》 作者:安若澜

  [法] 安若澜文/ 曾 怡/译

  作者简介:安若澜(Annick JAULIN),巴黎-先贤祠-索邦大学,荣休教授、四川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哲学系特评教授。

 

  马克思博览群书;他自己也这么自称,并且他还能将所读的加以转变应用:“我是一部被设定来阅读书籍的机器,并且以历史为养料立刻反弹出另一种形式” (马克思,1868,给他女儿罗拉的信,1868。转引自鲁贝尔,七星版第三卷,第CXXIX页)。在他的阅读中,亚里士多德是其中一位被最经常思及的作者。亚里士多德的名字几乎贯穿了马克思的整个哲学思考生涯:我们在他最初的写作中就能找到这个名字,也就是从他的博士论文《德谟克利特与伊壁鸠鲁自然哲学的差异》(1841),到他《资本论》第一卷(1867)。他对亚里士多德的阅读甚至要比上面提及的正式研究作品还要来的早,那是早在他给父亲的书信(1837)中,他提到自己“翻译了部分亚里士多德的《修辞学》”。这一对亚里士多德文献的一手认识,有时自己翻译而得,这让他可以用以反对他同时代的那些阐释,并且认为其他人都没有读或者没有真正读懂亚里士多德(马克思,1858-1859,《政治经济学批判》,卷二,2)。比如他对米歇尔.谢瓦利(1806-1879)的批评,以及对法国的圣-西蒙尼阐释亚里士多德《政治学》第一卷第九章中提及的货币功能的批评。我们认识到对于马克思而言,亚里士多德文本(也就是《尼各马可伦理学》第五卷)的重要性还在于启发了他对商品的双重分析,这个双重性就是商品的使用价值和商品的交换价值,后者构成了《资本论》第一卷分析“商品拜物教”的概念支撑。

  这一精微的批评无疑是长期细读亚里士多德文本的结果。从《工作笔记》(马克思,1939-1940,《德谟克利特与伊壁鸠鲁自然哲学的差异》)到他关于德谟克利特和伊壁鸠鲁的论文成形,马克思把亚里士多德视作“古代最伟大的哲学家”(第123页),而将之与黑格尔和斯宾诺莎并列为“思想强度最高的哲学家”(第183页)。马克思仔细并且广泛地涉猎古代哲学家,而不限于亚里士多德[1],然而从一手文献来研究其思想的,亚里士多德仍旧是唯一的这样一位作者,因为他通过可靠的文献学工作进入文本,从而认为亚里士多德给出了“关于德谟克利特哲学最持中的资料整理”,他的《德意志意识形态》(马克思,《德意志意识形态》卷三,“圣马克斯:统一及其属性”、“古代人”,第1145页)中修正施蒂纳的方法时这么说:是亚里士多德,而不是第欧根尼.拉尔修提供的那些逸闻趣事更真实地反映了德谟克利特的哲学。事实上,在梳理漫步学派的观点的时候,那些思想家的残篇中所谓的“前苏格拉底哲学家”我们并不确知是谁。

  而本文要讲的既不是要展示马克思如何熟知古代文化,也不是要评价马克思对亚里士多德思想的掌握情况,而是要展现马克思如何对亚里士多德的思想加以内化来服务于他自己的哲学工作。换言之,就是要解释,亚里士多德和亚里士多德主义的哲学研究如何成为马克思用以加入他与同时代人的那些论战中去的思想资源的。就像他对施蒂纳的批评,他试图说明“施蒂纳并没有什么古希腊哲学作为他背后的支撑,而是把自己的想法注入古希腊哲学的包装之下” (《德意志意识形态》,巴黎社会版,第166页),马克思总是这样并提同时代人与古希腊哲学,尤其是亚里士多德:

  “总结他对古代思想的批评,施蒂纳写道‘当然,古人也有理念,只是他们并不认识理念。这样说来’......‘就像我们回忆起自己小时候的那些观念’”。古代哲学史因此就被收纳入施蒂纳构造的图景里了。希腊人是永远都没法摆脱所谓的童年期的状况,亚里士多德仿佛没有活过,仿佛也没有说过‘自为和为他的思想’,也没有‘思想着思想的思想’,尤其所谓形而上学和他的心理学的第三卷也都不存在过一样”[2](马克思,同上,第1147页,七星版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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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李秀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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